目前日期文章:201310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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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七)「恐怖傳說」:

 

金門(北嶽廟1)   

圖片說明(金門-北嶽廟)

 

我的職稱在連上的人事編制裡,雖然是射擊指揮所的「射擊士官長」,但實際上擔任的職務卻是第三砲的砲長。連上包含我在內共有五位志願役的士官,二位領士班的學長分別擔任一、二砲的砲長,而四砲砲長『短腿龍』則是與我相差二期(常46期)的學弟,不幸的是他一畢業就被分發來金,所以在另一位學長『白目忠』與其他資深老兵的聯手下,著實渡過了一段悲慘的菜官生活。我們三個常士班的學長、弟,在年資上的差距,剛好整整的三百六十五。

 

在我尚未返回連上前,就已經有傳言指出,連上的老兵與一些資深士官將聯合起來,對初回連上的我來上一場震撼教育,讓我了解一下屬於寨子山連的規矩,而這個傳言的來源正是『白目忠』。不過關於『白目忠』的言行風評及白目行徑,我在指揮部裡是早有耳聞,所以對於從他嘴裡放出來的消息,我實在也祇能抱著三分的懷疑及七分的不在意,尤其是當我正式回到連上後,不但一切是風平浪靜,更加感覺不到『白目忠』口中所謂的震撼教育。

 

不過在我正式歸建後不久,我才知道在我尚未歸建前,連上對我這個支援在外的禁閉室隊長,反倒是流傳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消息。謠傳我不但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級幹部,更擁有輩份極高的幫派背景,海峽兩岸掛在我手上的禁閉人員,算來只怕兩手手指的總合都不夠數,而這個「謠指部(謠言指揮部)」的指揮官,自然也就是這位『白目忠』了。也難怪在我剛回連上報到的時候,從老兵身上感覺到的是一種莫名的距離,從新兵眼中看到的更是一份由衷的恐懼,可笑的是這股因『白目忠』而起的謠言,在我回到連上後的第三天,反而在『白目忠』的身上,得到了一個初步證實的假像。

 

就在事發當天下午的第一堂課,值星官『短腿龍』正領著一票弟兄,在大門口外的空地上操課,其他砲長級以上(含)的幹部,正躲在各自分封的領地裡,當著孔老夫子口中的朽木(砲長級以上幹部,除早、晚點名或連級幹部集合等重要場合外,若不背值星帶的話,幾乎不參與大部隊的操課)。對於初回連上的我而言,由於想早日熟悉這遺忘許久的生活方式,便獨自蹲坐在大門口的崗哨旁,看著眼前的這群弟兄,在微寒的秋風中,挖著一個又一個的駐鋤坑。

 

許久後『白目忠』步履蹣跚、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百來公尺外村旁的小徑,看來他又利用午餐後的休息時間,一個人躲在山西村的小吃店裡,喝起了汽油加機油(米酒加保利達B),本該向上轉回連部的他(由於連長不放心將砲班交給他,所以這廝一直被放在連部班裡就近看管),竟一臉酒氣的朝部隊走來,邊走還邊嚷嚷著要值星官將部隊集合起來。部隊集合完畢後,『白目忠』看了仍蹲坐在崗哨旁的我一眼,竟要求我也一同入列,這個使常士班蒙羞,雙數期丟臉的學長,雖然不賢但的確比我老,於是乎悻悻然的我,也只好勉強的站在『短腿龍』身後,想看一看狗嘴裡到底吐不吐的出象牙來。

 

「除了下士及上兵,其他的人蹲下。」,大著舌頭的『白目忠』吐出了這麼一句話(這句話挑明了就是想把在場的我和『短腿龍』當成一、二兵,如果此時我也如『短腿龍』般的矮了半截,那以後又如何的在連上立足),『白目忠』望著不為所動的我,吆喝著道:「叫你蹲下,你聽不懂?」,「為什麼?」:我反問到,『白目忠』先是一愣,他或許沒想到為什麼一個返回連上不到三天,期數上比他低了二期的學弟,竟然會當著部隊的面讓他下不了台。

 

只見『白目忠』緩緩的向我逼近,突然一記右勾拳揮出,這記右拳扎實的擊中了我的左頰,不過力道卻是虛浮的很。「你是學長,這一拳算我讓你的,但你最好住手。」:這是我在第一時間交待出來的場面話(實際上我會中招的原因,是因為完全沒有防備到他會動手),『白目忠』又是一記右拳揮出,不過這次卻被我一手給擋了下來,緊接著我以左腳為軸右腳揚起,一記前踹將『白目忠』踹的連退三步。

 

小腹上印著5號鞋印的『白目忠』,再次的向我撲來,不待他近身,我抬起左腳虛晃一招,順勢向前墊了半步,右腳對準了『白目忠』的頭部,一記側踢將『白目忠』踢倒在地,隨後飛身而上將他壓制在地。我掄起左拳問『白目忠』是否還要再打,只要他稍有掙扎,左拳即隨落下,如此連問三次,連發三拳,直到在一旁觀戰的弟兄將我們二人分開,由於『白目忠』自知不敵,而我壓根也沒想過要動手,於是乎一場勝負就此底定。

 

事後連長問明了原委,也只是口頭告誡了一番,必竟身為領導幹部的我們,在部隊面前動手就是不對。唉!竹本無心,怎奈皮外竟生枝節。

 

寨子山坑道口(1-1)   

圖片說明(金門-寨子山坑道)

寨子山坑道口(2-1)  

圖片說明(屏東-屏障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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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六)「寨子山連」:

 

金門(龍陵湖)   

圖片說明(金門-龍陵湖(砲兵610營營部))

 

155加   

圖片說明(M59-155公厘加農砲)

 

金門的駐軍除了四個步兵師外(金東、金西、南雄、烈嶼),其他的單位如砲指部、空指部、海指部及戰車群皆直屬於防衛部,而辨識各單位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每個人胸前及手臂上所繡的黃金三角形。在金黃色的三角形內空無一物的,便是隸屬於金防部的一級單位,而砲指部所屬的各級部隊,則是在三角形內再加上一條橫槓,其他的單位給了我們一個雖不太尊敬,不過卻也蠻貼切的暱稱──「躺著幹」。

 

砲兵部隊在陸軍的戰鬥單位中,本就是比較輕鬆的單位,尤其是在金門的軍砲兵,原就比一般的師砲兵少了一層師級單位的管制,再加上砲指部的防區遍佈大、小金門,本就已經掌控不易,而且其中還有許多的據點,是屬於獨立的砲班陣地,不要說與營部相距甚遠,有些砲班甚至於跟連部都有著一大段的距離,而我們這群「躺著幹」的弟兄,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著陣地、守著砲。

 

本人的建制單位「陸軍野戰砲兵第610營」,不但在全島,就算是在全國都是屬一屬二的大砲營,原因是本營的建制武器,乃是全國口徑最大的火砲──「M1-240公厘榴彈砲(簡稱:兩四洞)」。兩四洞在全國共有十六門,全數配置在金、馬外島(大金八門、小金四門、馬祖四門),而在大金上的八門兩四洞則分屬於本營的一、二連,比較不幸的是(或許算幸運)我所屬的第三連,所配置的火砲則為155公厘加農砲。

 

么五五加是我所見過的重型牽引砲中(火砲依其移動的方式,分為自走砲與牽引砲二種),不論是在外型或比例上最恰當的火砲,它不像使用同型砲架(牽引砲分為砲管與砲架兩大部份)的八吋榴那般,讓人感覺頭重腳輕,也不像少了半截砲管的兩四洞那般(據說美軍在八二三砲戰後移交給國軍使用的兩四洞,在地形及戰術上的考量下,將原有砲管的長度,截去了將近一半的長度,其實那是誤傳),糟蹋了它那巨大的鋼鐵砲架。

 

「山西」是一處只有十多戶人家的小型村莊,距離「沙美」約略有二公里左右的距離,村旁一座名曰「寨子山」的花崗岩高地,正是我們第三連的駐地,所以本連在外的稱號便為──「寨子山連」。寨子山標高一百二十六公尺,山腳下有座「北嶽廟」(裡頭供奉的確定不是『令狐沖』),本連的大門就在廟前戰備道的盡頭。大門後的籃球場是我們平時操課的集合場,而連部、輔導長室、廚房與中山室則圍著集合場的後半部而建,中山室的後方還有間本連自營的福利社,福利社旁的小徑則直通山西村的民宅,而這條小徑便是弟兄們平時出入的門戶,至於北嶽廟旁重兵把守的大門,也只有在每天早、晚跑步時才會由該處進出。

 

整個寨子山由集合場旁的坑道貫通,坑道長約三百多公尺,寬度雖然比不上太武山的中央坑道,但仍足夠一輛兩噸半的軍卡進出,坑道的盡頭垂直的分成四個砲陣地,而各砲班的寢室就搭建在各砲的陣地前,四個砲班由一條二百多公尺的支坑連接,由右至左分別為一、二、三、四砲。主坑與支坑的交接處,是一處半個籃球場大的廣場,每當天雨時刻這處弟兄們口中的「三砲廣場」,便是連上操課、練兵的場所。

 

「連射擊指揮所」位在主坑的中心處,從指揮所到各砲的砲陣地間,沿路上除了各種輕兵器的彈藥外,還堆滿了么五五加的各式彈頭與發射藥筒,而我們日常的起居作息,事實上就是生活在一個龐大的地下彈藥庫裡。

 

金門(單位標誌)   

圖片說明(金門守軍各單位識別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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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五)「禁閉期滿」:

 

金門(花崗石醫院)   

圖片說明(金門-花崗石醫院)

 

指揮部的幕僚單位共有參一、二、三、四科,分別掌管人事升遷、情報偵蒐、作戰訓練及後勤補給,禁閉室隸屬於參一科所管,我們與參一科的關係自然就比其他科室密切,尤其是人事官的那二個文書,幾乎就把禁閉室當成了交誼中心,經常隔三差五、呼朋引伴,還自備酒菜的躲到禁閉室裡來觀看影帶(在金門不但有影帶的出租,連電視機及放影機也一併提供出租服務),而我們所屬的會員還包括指揮官的傳令與駕駛,所以一但指揮官返台休假或開會,我們也會將聯誼的場地,改在更舒適更安全的指揮官辦公室。

 

由於我們免費提供場地及設備,他們自然也會利用職權的投桃報李一番,於是我的床舖底下擺滿了各種口味的軍用罐頭、戰備口糧,尤其是那一罐罐特大號的牛肉罐頭,加上一包泡麵、一顆雞蛋後,箇中的滋味實在不輸給台北塔城街上的任何一家百年老店。更甚的是參一科的文書,還能在返回陸總部洽公線傳的時候,利用了我所不懂的人事漏洞,硬是將我的年資升了一級,也讓我每個月的薪資本俸,平白無故的多出了上千元。

 

砲指部的禁閉室在金防部裡雖然是硬的可以,但自本人在下我接任之後可謂力圖振作,至少在花崗石醫院裡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沒有屬於砲指部禁閉室製造出產的患者了,而這其中的另一大功臣,自然就屬指揮部醫務室裡的醫官了。醫官是台大醫科畢業的少尉預官,只是他所主修的不是醫人而是醫獸,所以在他的觀念裡,當兵的人其實跟禽獸也沒多大的差別,而他的用藥永遠是,「鋁鎂錠(胃乳片)」、「鹽酸四環素(消炎藥)」,偶而再配上幾顆的「十種維他命」,反正軍藥或許治不好病但也吃不死人,如果病況沒有好轉或真的太過嚴重,他也只需填張轉診單後,再送到花崗石醫院去就搞定了。

 

軍中的規定雖多,但只要不被發現都不算違反,在台灣如此在金門也如此,原本三個月就該歸建的我,儘管底下的戒護班長已經換過一次了,而我卻仍舊不動的待在太武山上,直到禁閉室送來了一位穿著淺藍色軍服的空軍上兵。砲指部的禁閉室所收容的禁閉人員,當然是以隸屬砲指部的部隊為主,但由於砲指部及防衛部都窩在同一個洞裡,而防衛部裡只有看守所並沒有禁閉室,所以偶爾也會有些防衛部的犯錯人員,被送到砲指部的禁閉室裡,由我們來代為管教一下。

 

也不知是因為防衛部的生活太過輕鬆,還是這位空軍弟兄的體能實在太差,進來禁閉室裡還不到三天,就因為「血尿」送進了花崗石醫院,不但立刻的後送回台醫治,甚至還發出了病危通知。雖然我敢發誓在這三天裡,我們絕對沒有不當管教或動手打人(至少在這位金防部的弟兄身上沒有),但整個事件還是驚動了防衛部的政戰主任,所幸在經過各級監察單位的調查後,純粹是因為體能負荷過度而產生的「橫紋肌溶解症」,進而併發「急性腎衰竭」,不過卻也讓我的禁閉時光,差一點從鐵門外轉進到鐵門內。

 

整個事件雖然在不甚滿意的氣氛下平和落幕,不過卻也讓我逾期支援的事實爆發開來,在等待交接人員到來的時間裡,回想這段待在禁閉室裡的時光,算來整整超過了十六個月,而離開正常部隊的生活,也將近有一年六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裡過的非但是毫無拘束,甚至於可以說是獨霸一方,面對那早已陌生的生活作息,面對那繁雜無度的勤務工作,面對那棄置多時的領導統御,能否勝任愉快?說真的!我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金門(太武山公墓2).jpg   

圖片說明(金門-太武山公墓)

 

金門(太武山雷達站)   

圖片說明(金門-太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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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四)「太武山巔」:

 

金門(太武山勒石1)   

圖片說明(太武山-毋忘在莒)

 

金門(玉章路)   

圖片說明(太武山-玉章路)

 

太武山上最著名的地標當屬「毋忘在莒」的勒石,其實除了勒石外,山上還有間數百年歷史的古剎──「海印寺」,及像顆超大高爾夫球般的海軍雷達站。要到達太武山頂需從公墓旁的「玉章路」上山,其中還會經過一座檢查哨,由於軍事安全的考量,所以只在農曆的初一及十五對外開放,就算是對同位在管制區內的我們也不例外。不過只要有能力徒手攀爬過幾座數丈高的花崗巨岩,又有膽識跳躍過幾處不見底的斷崖深淵,最後還能不摔成粉身碎骨的話,就能繞過檢查哨到達勒石下方的停車場。

 

而太武山上最值得佇足的景緻,正是這人跡罕至的陡峭崢嶸,以奇岩巨石堆砌而成的太武山巔,在上帝的巧手雕琢後,像極了中國畫聖筆下的黃山水墨,唯一不同的是宣紙上挺拔的蒼松,換成了耐風、耐鹽的木麻黃。坐在近乎垂直的絕壁之上,鳥瞰半座島嶼褶褶閃耀的夕陽餘輝,鑲嵌在藍色新月般的料羅灣上,望著三百里外那望不見的海峽彼岸,有一點異地遊子的鄉愁,有一絲高處不勝的寒意,有一股上天下地唯我獨尊的悲慟。

 

中央坑道貫穿太武山的南北兩側,其中的規模足供一輛坦克通行仍綽綽有餘,金防部與砲指部都位在中央坑道的南側,而北側據說可以直通沙美鎮外的裝甲部隊。坑道內的照明依靠的是懸掛在頂端的日光燈,或許在電費成本的考量下,每一盞日光燈之間的距離相隔甚遠,隻身行走在不知盡頭的坑道內,忽而明亮、忽而幽暗(就像聖鬥士裡雙子座的迷宮般),仿佛自己化身成一顆棋子,走在黑白相間的西洋棋盤上。當中我也有數次嘗試的去走一遍,可是每每在越走越深入後,往往就會因一股不知名的恐懼而放棄,恐懼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害怕看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而是害怕見到什麼不該見的東西,最後落了個「刺探軍機」的罪名。

 

南坑在末端分成「T」字形的兩個出口,西側的出口就在太武山公墓旁,而東側的出口則位在「擎天廳」外,從中央坑道到擎天廳約有二百多公尺的距離,這一段坑道分佈著金防部各科室的辦公場所。而擎天廳外的「鑑潭山莊」正是金防部的招待所,從山莊外的戰備道往山下走,穿過約一公里的旱田後,可以到達有金門東區之稱的「新市(山外)」街頭,山外雖然是金東地區最繁榮的市鎮,不過算一算其實也不過就是二條百公尺的商店街,但是麻雀雖小五臟倒是蠻齊的,舉凡吃的、用的、玩的、都找的到,甚至於還有一間不算大的小戲院(僑聲戲院)。

 

而我也習慣利用每天傍晚後的時間,一個人漫步在喧囂過後的山外街頭,或許翻翻昨日的新聞時事,或許吃吃談天樓的酒釀湯圓,又或許買包散裝的金門貢糖,然後踏在夜色籠罩後的高梁田埂裡,趕在燈火管制、陣地關閉前的時間,回到太武山上的穴居生活。禁閉室由於緊鄰著砲指部的各級幕僚單位,自然無法像在台灣般的那樣逍遙自在,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讓我與各參的幕僚及文書,有了更多的時間交流相處,同時也增加了許多的機會,去接觸一些奇奇怪怪的特別狀況。

 

尤其是住在對門那個膽子不大的監察官,甚至於硬拉著我去參觀過一幕飲彈(手榴彈)自盡後的案發現場。只見土堤之上一個剩下半顆腦袋的人,以極不自然的姿式靠臥在一旁,胸前的衣襟上佈滿了白色的腦漿與紅色的血水,害的我有好一陣子不敢再吃麻婆豆腐,巧的是那位自裁弟兄的砲長,正是我來金後遇見的第一位同學,而他也在極不願意的情況下,上山來陪了我整整的半個月。

 

金門(鑑潭)   

圖片說明(金門-鑑潭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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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三)「為國捐軀」:

 

金門(太武山公墓4)   

圖片說明(太武山公墓-靈堂)

 

禁閉室的人員分為禁閉與悔過二種,一般士兵稱為禁閉,而士官則稱為悔過,其實除了名稱上的差異外,其他的一切處境與待遇都完全相同。砲指部的禁閉室在「金門防衛司令部」(簡稱:金防部)裡是出了名的「悍」,甚至於比起由憲兵負責戒護的金防部看守所,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據說每個月由花崗石醫院裡,後送回三軍總醫院救治的病患中,幾乎都有從禁閉室裡抬出去的人,所以在我接任隊長後,政戰主任還特別的接見交代:「千萬不要搞到不可收拾。」。

 

在台灣禁閉的原因大都是「不假離營」或「逾假不歸」(外界的誘惑實在太大了),而在金門則以「不服管教」或「暴行犯上」為主,也難怪面對這群驕兵悍將時,前期的學長們會用最直接,但不見得最有效的方式管教。只是剛開始讓我大惑不解的是,禁閉室的大門一打開,指揮部各參幕僚的辦公室就在咫尺,而政四(保防官)、政三(監察官)的辦公室,相距更是只有數步之遙,難道那些招牌都只是掛好看的嗎?

 

太武山公墓裡埋葬的都是「八二三砲戰」中陣亡的國軍將士,由於緊鄰著砲指部,於是在天時、地利的環境下,自然就由砲指部裡的這群砲兵後輩,來服務這些為國捐軀的砲兵先進們。公墓裡雖然有三位管理員(其他單位支援的阿兵哥),但他們除了負責固定節日的祭典準備外,其餘時間大都只是忙著照顧墓園裡的玫瑰花,所以整個墓地裡的清潔整理,與初一、十五的一柱清香,就成了禁閉人員贖罪積德的例行工作了。於是乎太武山公墓也就成了禁閉室專用的廣場,不論是操課、運動,或者是審判、行刑,都在公墓裡進行,也難怪每次都必需等到事情大條後,各級的長官們才會發現。

 

靈堂位於太武山公墓的中央,是一座綠瓦白牆的仿古式建築,大廳內供奉著陣亡將士的靈牌,兩側的旁廳內則掛滿了一張張黑白的遺照。也許是環境使然,也許是風水特殊,靈堂內終年透著一股淡淡的寒意,而脾氣再衝的禁閉人員,只要一進入正氣凜然的靈堂內,也會莫名的收歛許多,所以靈堂也就成為禁閉室執法的香壇。靈堂後方一片茵綠的草坪上,座落著一個個水泥砌成的墓塚,寒風中躺在長方形的墓塚上,慵懶的曬著暖暖的冬陽,若不是人人都可以接受,實在是一個值得推薦的旅遊行程。

 

距離太武山公墓的牌樓外約五百公尺處,有一處做為管制區分界的國父銅像,平時除了開放的時間外,所有的民車(公車除外)最多也只能到達銅像前。據說銅像剛落成時原本是面對著太武山公墓的,只是從銅像落成後的每天深夜一到,公墓裡就會傳來一致的正步聲,整齊的朝著國父銅像前進,甚至於在某些月圓時刻,銅像前還會有操著廣東口音的訓話聲響起,直到有某一任的金防部司令,一連好幾天夢見不同的人向他陳情,希望在為國捐軀後能好好的安息,這才將國父銅像向後轉了一百八十度。

 

沿著銅像向前約八百公尺,經過「明魯王陵」後可以到達「小徑」,這是最接近砲指部的一處村莊,村口旁便是另一處為國捐軀的戰場──「金防部特約茶室」(簡稱:八三么)。在金門原本共有五間八三么,除了一間在小金門上外,在大金門上還有「沙美」、「庵前」及「成功」三間,可惜的是在我到達金門時,八三么都已經停止營業了,所以我也只能從老兵口中那「金門、廈門、門對門,大砲、小砲、砲對砲」的對聯上,去遙想及憑弔朱漆大門後,那曾有過的旖旎與柔情了。

 

砲指部(中央坑道口)   

圖片說明(金防部砲指部中央坑道口)

 

砲指部(指辦室)   

圖片說明(金防部砲指部指揮官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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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二)「再續前緣」:

 

金門(太武山公墓4)   

圖片說明(太武山公墓)

 

金門(太武山公墓1)   

圖片說明(國民革命軍陣亡將士紀念碑)

 

從魚腹般的船艙中踏上了料羅的新港,在連絡士的招呼下隨著一群新兵,登上了開往太武山上的軍卡,車子轉出了料羅新港後,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灰白的水泥道路上,兩側成林的木麻黃整齊排列,形成了一條條的綠色隧道,枝芽的高度剛好僅容兩噸半的軍卡通過。馬路旁一座座偽裝的射口,樹林裡一幢幢隱蔽的碉堡,偶然出現的人影也已大地溶成一片的綠,唯一唐突的是鋪曬在地上,那任車輛碾壓的高梁稻穗。

 

一股高梁發酵後的濃郁襲來,薰著整個人微醉茫然,軍卡沿著金門酒廠旁的道路,進入了太武山麓後,兩旁不再有民居村落的出現,車輛明顯的進入了軍事管制區,從國父銅像轉入後不久,軍卡停靠在「太武山公墓」前(我的天啊!怎麼又是公墓)。「金門防衛司令部砲兵指揮部」(簡稱:金砲兵)就在太武山公墓的正後方,從一處厚重的防爆鋼門後,進入了鑿藏在太武山中的深邃坑道,指揮部各科室幕僚的辦公室,就位在坑道口內右側的支坑裡。

 

人事官拿著我剛填完的人事資料,一臉疑惑的問道:「你真的做了九個月的禁閉室隊長。」怪了!不知是人事官看不懂國字,還是我寫的是阿拉伯文,有什麼好懷疑的,我只得再次表達出十二萬分的誠意回答道:「真的!」。「那正好!你明天回連上報到後,立刻上來指揮部支援,交接禁閉室隊長。」(不會吧!我記得下船時我並沒有踩到狗屎啊),人事官交待完文書下達支援的人事命令後,領著我去參觀禁閉室。

 

禁閉室就在坑道口內的左側,也就是在花崗岩的坑道裡,於岩壁上再鑿出一個大洞,然後在潮濕的洞穴內,隔成一大二小的三個房間。隊長是一個認識但不熟的老鄉,在兩么砲時雖與我不同連,但同樣都是來自於火箭營,只是在我支援後不久,他就已經輪調來金了,雖然隊長說他歸建的主因是要返回連上待退(隊長早我八期(常36期),是個離退伍已經不到一年的常士班學長),但在不久後我就知道,隊長歸建的主因是有一位禁閉人員,在他的鐵拳奔襲下,正躺在「花崗石醫院」裡靜養。

 

當晚獨自閒晃在的太武山坳處,步出不設防的指揮部大門後,隻身一人坐在公墓中的涼亭裡,仰望著天空上的點點繁星。如皓潔白玉般的銀河橫過夜幕,每一顆星子皆似狼眼般的懸在天際,彷若怒視著大地上的所有污穢,彷若洞穿了人心裡的所有罪惡,比起眼前那一塊塊冰冷的水泥墓碑,更令人從心底感覺到畏懼、感覺到一股不寒而慄。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打從心底對天空中的繁星感到惶恐、感到害怕,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惶恐的不是因為這三百多里路的鄉愁,害怕的也不是因為周遭那悲愴陰森的詭譎,而是從未想過星星竟可以如此明亮,明亮到甚至有些攝人。

 

第二天隨著營部的收發人員繞過了半座金門島,回到了正忙著準備總部高裝檢的連上──「陸軍野戰砲兵第610營(暱稱:辣擠康)第三連」,而與我對調的是位畢業後就分發來金的學長,原先他相當不爽我為什麼拖了這麼久才來金報到(當然不可能跟他坦白我放了四十多天的黑假),不過就在我說明火箭營的概況,及現在正在南下基測的事實後,反倒促成了他選擇暫時留在金門,等待裝檢完畢後再返台報到的決心(輪調的規定須等調至外島的人員報到交接後,對調的人員才可離金返台)。

 

由於指揮部的支援命令昨晚就已經發出,所以對於連上的狀況我根本就還來不及了解,就在簡單的辦理完相關的報到手續後,再次的隻身一人去開拓我的禁閉時光。

 

神獅(01)   

圖片說明(神獅部隊隊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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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金歲月(一)「台灣海峽」:

 

金防部(隊徽1).jpg     

圖片說明(金門防衛司令部隊徽)

 

放了四十多天的假,第二次的來到高雄「金馬賓館」報到(第一次報到是十天前,算準了船剛離港後的時間,所以又多了一個航次的十天假),開往金門的船於隔日下午才出發,所以在高雄我還有著最後的一夜。在愛河畔找了家平價的旅店投宿,河岸旁隔三差五的林立著一家家播放西洋樂曲的PUB,據說這是越戰時期美軍駐台後的產物,雖然我不是金髮碧眼的美國大兵,也沒有飲酒狂歡的閒情逸緻,但對即將開赴前線的那份愁悵,卻有著那麼一點點相同的感嘆。

 

在左營軍港的候船室裡,看著一片與我有百年同修之緣的人群;表情木訥、靜默無語的是抽中金馬獎的新兵,胸前繡著金黃色三角標誌的是返台休假後的收假人員,與我一般屬於少數的還有一些金門在地的居民,停泊在碼頭上編號525的藍色運輸艦,就是我們這趟旅程的載具。晚上八時華燈初上,依憑在甲板上的我,凝望著港口外川流的車燈,眺望著市區裡閃耀的街景,碼頭上尋不著揮手道別的至親,身旁只剩下略帶鹹味的海風拂面。

 

由於軍艦離港及夜晚時皆進行甲板管制,我只得抱著遺憾步下船艙,躺在海軍的三層吊床上,憑藉著身體的晃動,來感覺船艦的行進,來想像那乘風破浪的壯志豪情。第二天清晨在海軍的哨笛聲中醒來,船艙內已是漫著一股五臟翻騰後的穢氣,踏上甲板置身在一片湛藍的蒼穹之中,側方護航的923陽字號驅逐艦,像鯨豚般的在浪裡忽起忽落,或許在經過35快砲的蹂躪後,如此這般的起浮載沉對我來說似乎已經免疫了。

 

曾經有多少個年少時光,幻想著孤帆一艘、隻身一人,馳騁在三大洋裡,建功在五大洲上,面對著驚濤駭浪,面對著狂風暴雨,面對著屬於自己的光榮印記。多少個年頭過去後,帶來了年歲的癡長,消磨了滿腔的豪情,不滅的卻是深藏心中的那份悸動,雖早已不再那般天真,卻也從未有過止息,望著腳下的這片大海,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用生命寫下的故事,不知阻絕了多少人用血淚編織的鄉愁,它給了人們無限的希望,卻又無情的摧毀人們僅存的一絲希望。

 

前方如箭簇般的船首,衝破一道又一道的銀藍水幕,激起無數翻飛的純白浪花。置身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在浩瀚無垠的大海中飄泊,看似毫無任何目標方向,冥冥中卻有著一股力量,推動著船隻、推動著我,駛向一個又一個的中站,駛向那最末不知終點的終站。船隻有艦長的雙手掌舵,我的方向卻由不得我來選擇(或許我早已選擇,只是無法回頭),濺落在臉上的水珠,不知是來自天空、來自海上,還是來自心中。

 

經過了十多個小時的航行,橫渡了三百多公里的海峽,天地連線的那一片藍,漸漸的蹦出了一道黑影。晌午過後船已經在料羅灣外徘徊,海軍的哨號再次此起彼落的響起,擴音器裡對著艦上的那群老海廣播著,入港時應著的服裝及相關的禮儀規定(也難怪海軍老是自誇為國際軍種),而我們這群搭順風船的老陸,則再次的被趕下了船艙之中,等待著潮訊的到來,等待著踏上海峽對岸的另一塊土地。

 

三點一刻,艦首傳來了一陣尖銳的金屬磨擦聲,藍色的大錨正急速的向海床上墜落。船側的艙門打開的那一刻,眼前出現的是一片黃沙滾滾的蒼茫景象,兩個如鮮血般染紅的大字──「金門」,雋刻在白色的水泥石碑上,石碑前佇立著一個持號的號兵,金黃色的軍號在陽光下閃耀發亮,號口中正吹奏著那不知名的號曲。

 

金門(運輸艦1)   

圖片說明(海軍AP艦)

 

金門(運輸艦4)   

圖片說明(AP-525武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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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七)「忠貞新村」:

 

忠貞新村(3)   

圖片說明(忠貞新村)

 

忠貞新村(4)   

圖片說明(忠貞新村)

 

滿佈棘刺的九重葛,攀附在灰白的高牆上,阻絕了營區外的人,阻絕不了營區內的心。由於不受任何單位管制,我們三個戒護人員所有的休假,當然是我們自己說了算,大部份的時間我們都只有二個人當值(留一個人也是常事),維持著做二休一的軍旅生活,扣除我休假的時間外,每天下午日落西山後,我總會一身便裝的從後門離開指揮部,短暫的回復成一個老百姓的生活方式,放縱一下被禁錮的身心,也讓自己不至於離這真實的社會太遠。

 

砲指部後門外就是桃園有名的眷區──「忠貞新村」,眷村內黑瓦紅磚的房舍,一間間沿著筆直的巷弄而建,在較寬大的巷弄交錯處,還可以看見一口口的水井,井口上覆架著只有在西洋鄉村油畫中,才可見到的汲水幫浦龍頭。穿梭在初識陌生的眷村裡,尤其在面對幾乎完全相同的街景,經常在幾個轉彎後,就讓我不得不駐足張望尋找方向,或許是我一個陌生的異鄉臉孔,本就易成為注目的焦點,又或許是我天生的舉止太過不凡,總會使矮牆後射出一道道疑惑的眼神。

 

從村口往龍崗路的方向走去,一整排寫滿異國文字的店家,所販賣的各式食材,口味都以滇、緬為主,從著名的「過橋米線」、「紅油薄片」,到喚不出名的各式爽口小點,每一樣都是對我微薄薪俸的最大摧殘。而越過村後一片較新的水泥眷舍,眼前出現的是一幕熟悉的場景,一片從士校連綿至此的詭異情牽──「八德公墓」。曾經幾度的以為,這片雜亂的墳塚,或許將是我的最終埋骨之所,不知一座座的石碑下,埋葬的除了一具具的枯骨外,是否還有著更多的故事與遺憾。

 

在禁閉室支援的這段期間,營上的各級幕僚從未與我斷過連絡,大部份的目的都是拜託我,在十點的門禁管制後,利用我的特權外出,去為他們張羅下酒用的小菜,唯一的一次例外,是送來陸軍官校的保送通知(士校畢業的前三名,可直接保送陸軍官校正期班)。依規定禁閉室戒護人員的支援期限是三個月,所以我遲早也是須要回到原單位,當然也不好意思拒絕去做一個順水的人情。

 

這樣的生活在禁閉室裡度過了四分之三個寒暑,補給證上的階級也從「中士一級」換成了「中士二級」,算算日子畢業已經一年了,營上已經開始了基測前的駐地訓練,而我的這段禁閉時光,似乎也到了該告別的時候(雖然我實在有夠不願意)。不過讓我意外的是,新接獲的人事命令裡,不但要我告別這段無拘無束的禁閉時光,還要我告別那來不及深入了解的火箭營生活,更要我告別這塊從小生長的土地,前往一個似曾熟悉卻又完全陌生的小島──「金門」(所有的志願役軍、士官,皆須採單位對單位的方式輪調金、馬,每次調赴前線的時間為二年)。

 

接獲輪調命令的那一刻,雖不至於用晴天霹靂來形容,卻也實如十五個水桶般的七上八下。雖然每個擁有「留金」經驗的學長,幾乎都異口同聲的表示,其實在外島的生活,遠比在本島服役逍遙自在,但既往的刻板印象,總覺的那應該是個烽火連天、砲火蔽日的戰地風光,至於從學長們那聽來的小道消息,我也只能抱持著懷疑的態度去親身體驗了。

 

手上拿著從指揮部人事官那「凹」來的三十天黑假,及日期遠在一個月後的離職單,告別了兩么砲指部,也告別了這一階段的人生旅程。

 

忠貞市場   

圖片說明(忠貞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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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六)「監獄風雲」:

 

M55四管防空機槍(1).jpg   

圖片說明(M55四管防空機槍)

 

在陸軍體制外的進修管道裡,分為一個月的小學(禁閉室),三個月的中學(明德班),及六個月的大學(勵德班),至於想從研究所中修得學位(軍事監獄),那就得看個人所犯的刑期長短了。原本早已認命的以為,我的人生將耗盡在這無聊的駐地生活中,指揮部的一道支援命令,徹底的挽救了我已如殘火的生命,更開啟了我橫跨海峽兩岸的禁閉時光。

 

禁閉室隊長第一眼看見我時著實嚇了一跳,搞不懂為什麼參一科會派這麼一個菜鳥中士,來管理這個充滿牛鬼蛇神的單位。隊長的期數長我十期(常34期),是個已破冬的常士班學長,因為部隊即將南下基測,所以必須歸建受測,而我正是來與他辦理交接的。禁閉室裡除了隊長外,還有二位義務役的下士戒護班長,但都已即將破月待退,所以在我交接完畢後,人事官還會另外再派遣二位新的戒護班長。

 

禁閉室的位置就在砲指部的後門旁,進出時皆須通過後門的警衛室,在三面築滿鐵絲網的高牆裡,有一座放風專用的小廣場,隊長室就在警衛室的二樓(是間擁有個人的衛浴設備的小套房),從隊長室的窗戶向外俯看,正好可以將整個禁閉室盡收眼底。禁閉室由指揮部參一科直接管轄,幾乎不受任何單位管制,更不曾有所謂的上級督導,唯一可能的震撼時刻,也不過是指揮官偶一為之的自後門進出,加上由於地處偏僻、人煙罕至,所以在砲指部裡,禁閉室根本彷若天外天、洞外洞般的遺世而獨立。

 

禁閉室內收容的人數大約都維持在十數人,其中有許多是幾進幾出的職業房客,他們大都是單位上的頭痛人物,有的甚至於待在禁閉室裡的時間,比在原單位的時間還要長,而『阿湯哥』更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阿湯哥』是中壢的在地人,由於從小吸食強力膠,導致全身的神經都黏成一團,所以反應總是比別人慢上好幾個半拍,不過這樣倒有個好處,無論他怎麼被操、被整,甚至於被扁的像101忠狗般,全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的,也不曾聽他「唉」過一聲。

 

『阿湯哥』每蹲完一個月的禁閉,從來不用超過七天的時間,一定會拎著棉被軍毯,再回來禁閉室報到,原因也永遠不變的是「不假離營」。不過就算是被關在禁閉室裡,也仍關不住『阿湯哥』的膠癮,而他也是唯一一個從我手中脫逃過的人,『阿湯哥』的脫逃,對身為隊長的我而言,其實完全不會有一絲絲的尷尬或為難,因為我們只要算好『阿湯哥』徒步跑回中壢魚市場的時間,就可以在市場後的大樹下,逮回剛解完膠癮正處於「馬西馬西」狀態的『阿湯哥』。

 

戒護班長的工作,其實僅是負責禁閉人員的接收與管理,而在禁閉室內自有一套專屬於禁閉人員自己內部的規矩。他們講背景、講前科、講自己身上的刺青圖騰,講自己外面混的角頭堂口,他們有自己推舉出來的房長,有一套自己制定的獎懲辦法,與他們相處的模式其實很簡單,講的也不過就是一個互相尊重,尊重他們房長的身份,尊重他們自定的制度,尊重他們不會為你帶來麻煩的禁閉模式(聽來有些鄉愿,不過卻是實情)。

 

從他們的身上,我了解到許多地方的角頭,認識了許多幫派的大哥(純屬神交),或許若干年後,在電視新聞裡,在報紙版面中,再次的看見那個似曾相識的名字,不過卻怎麼樣也記不起他們的相貌。

 

M1-40mm高砲(3)   

圖片說明(M1-40公厘防空高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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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五)「情同手足」:

 

工六A(5)   

圖片說明(工蜂火箭鐵運裝載)

 

21砲新式隊徽(1)   

圖片說明(陸軍第21砲兵指揮部隊徽)

 

結束了最後一趟三天二夜的軍測,也結束了為期三個月的基地訓練,依憑著夜空黯淡的月光照耀,及手中五瓦的電筒指引,在凌晨時分的斗六車站,摸著黑的進行鐵運作業。一部部的砲車怒睜著雙眼,在寧靜的小鎮發出轟轟的低吟,面對著軌道上狹隘的鐵皮(板車),每個駕駛莫不全神貫注的,緊握著手中的方向盤,凝望著前方引導人員的手勢,步步為營的操控著砲車,越過一個又一個的障礙。

 

要讓砲車開過一列列幾乎同寬的鐵皮,不但要指揮鐵皮上的駕駛,將一部部的砲車導入正軌,還要注意鐵道上的弟兄,是否將一塊塊梯形的橋板,正確的搭架在鐵皮與兩輪之間的空隙,只要有任何一個差錯,那就只好把屁股洗乾淨,準備去坐牢了。就在一夜的折騰之後,遠方的山嵐之上,露出了一道曙光,天終於亮了,前方的機車頭發出了一聲長鳴,列車緩緩的駛離了斗六車站,我們終於要回家了,一路上早已沒人會去注意沿途的景緻,每個人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因為相同的場景,將在今晚的中壢火車站,倒帶般的重新上演。

 

報到了三個月後,終於真正的回到了駐地。與披星戴月、餐風宿露的基地訓練,在指揮部的生活條件實在是好太多了,日子也實在是無聊到身上都快長毛了,尤其在大部隊集中的單位裡,為了應付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各級督導,部隊不是按表操課、就是裝備保養,阿兵哥不是衛哨勤務,就是環境內務,而我手上的小說也早已從梁羽生換成了席慕容,從張曼娟變成了村上春樹。日子過的幾乎沒有一點意外,而所要求的事項也越來越枝微末節,不要說阿兵哥受不了,連我們這些志願役的幹部都很難長久以往。

 

於是乎一些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狀況,總會在有意、無意的情形下,莫名其妙的發生,部隊裡的新鮮事不多,烏龍事倒不少,而許多事件發生的因由,莫不是長官們為了個人的升遷績效作考量。於是在總部高裝檢前,把高科技的反雷達裝塗刨除,噴上了綠色的亞光乳膠漆,只為了讓火砲感覺像剛出廠般的煥然一新,把一罐罐黑人牌的鞋油,刷上了橡膠製的輪胎,只為了在受檢時讓輪胎看起來閃閃發亮,也不管裝檢後的輪胎是否會龜裂、爆胎。難怪內行人常道:「東混西混一帆風順,苦幹實幹軍法審判。」。

 

砲指部外往龍崗圓環的方向,有幾戶終日點起暗紅燈光的店家,也就是弟兄們口中戲稱的「兩兩砲指部」所在,由於她們最主要的任務,是為服務龍崗地區廣大的榮民弟兄,所以年齡層次皆以「阿嬤級」人士為主。指揮部裡的阿兵哥們雖然容易上火,但在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原則下,絕大多數都會與感情較「麻吉」的同梯,選擇至中壢市區的遠東百貨後方,舉行結拜的儀式而成為「連襟」(本人謹守「君子不黨」的聖訓,故從不與非血緣關係之兄弟結拜)。

 

雖然是兄弟但也得分輩份,在志願役的幹部中講究的是倫理,在義務役的士兵中講究的是資歷,比誰的梯次高,比誰離退伍早,尤其是對義務役的下士(自各專科學校或幹訓班結訓後授階),若你的梯次不夠高,專業技能不夠強,想要那些「破冬」的上兵、一兵聽你的,實在是很困難。初期對看慣在志願役體系中,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我而言,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與接受,但在漸漸體驗後也能明瞭,畢竟階級的尊重,應該是掛在心裡的,而不是掛在領子上的。

 

中壢車站   

圖片說明(中壢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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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四)「基地訓練」:

 

工六A(7)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全連的十二門火砲,雖然都全數的進駐基地,不過在「營測」(測驗全營的實兵作戰能力)及「軍測」(測驗指揮部的指、參能力,所有陪同基訓的三個營,須一同受測)時,卻只需編成四門砲受測,於是我們三個志願役中士,及一位較資深的義務役下士,受派分別擔任四門砲的砲長。為了識別每個人所扮演的角色,一塊塊藍底白字的職務名稱,縫上了每個人的胸前,二個閃耀的大字──「砲長」,正彰顯出我善於打砲的專長。

 

火箭砲的砲長,不但要善於打砲,還要具有忍者龜的本領,不但要具有忍者龜的本領,連裝扮上都跟忍者龜幾乎一樣。砲長不但要在背上背一個「AN-PRC77無線電(簡稱:拐拐)」、胸前還掛了一套「陸山光電射控系統」(包含無線電接收器與射擊諸元顯示器),雖然大多數的時間,我們在下達射擊命令時,使用的仍是「EE8有線電話(簡稱:EE8)」(因為陸山光電經常秀逗)。不過這麼先進的裝備掛在我們身上,絕對有它的作用,因為它像龜殼般的保護著我們,免於受戰場上的流彈、破片威脅,只是重量實在無法讓我們忘了它的存在。

 

砲長在火砲佔領陣地前,須在砲車仍在行進間,背負著一身的龜殼裝跳車,然後奔跑至砲車前方,引導砲車進入砲陣地。這個專業帥氣的動作,雖然作過不下近百次,但任何的事情總有個萬一,就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午後,戰砲隊在連長車的引導下,正準備轉進砲陣地時,我也已從車長座位中,掙扎的挪出了身軀,單手懸掛在車門外,趁著砲車轉彎速度稍減時,一個飛身的跳離了砲車,身體依隨著慣性在空中飛行著,然後緩緩的向地面落下,就在腳尖與地面接觸的那一剎,忽然間鞋底感覺不到任何的摩擦力,於是乎一個踉蹌差點仆街,就在左膝剛著地的那一刻,立即以右手上的「M-16步槍」為支撐,使出了一招鷂子翻身陽關三疊式後,繼續的向前奔跑,完成那未完成的工作。想來若不是我一身上乘的武學修養,相信這個高難度的特技動作,恐怕就得隨著我命喪輪下後,從此成為絕響。

 

若說整個基測過程中,最了解所有演訓的流程、陣地的位置,甚至於操作的課目,絕不是階級最高的主官、管,也不是資歷最深的士官長,而是那群隨時出現在我們四周的「小蜜蜂」。往往在部隊才剛出營門之際,他們已經在陣地旁擺好了陣式,等待著我們的蒞臨,當連、營長還拿著詳細的軍用地圖,仔細的研究著下一個陣地的位置時,他們卻早已收拾完畢先行出發了,他們不但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更難能可貴的是那不持才自傲的氣度,萬一有上級蒞臨督導時,他們也會非常識趣的暫時隱蔽起來,畢竟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

 

在部隊中精實幹練、腦袋打結的幹部雖然不多,但可也並未絕種,他們總想努力的維持軍隊紀律、保持軍人形象,殊不知有些事情想想就好,千萬不要太認真。因為你一但斷人財路,他們就會斷你線路,讓那些原本應該隨時保持暢通的戰情電話,總會在最重要的時刻突然斷訊,更令人驚奇的是,有些線路連架設人員都不一定搞的清楚,到底是連接到那些單位的,卻也從沒聽說過小蜜蜂們有錯殺無辜的紀錄。

 

營測與軍測的過程其實都差不多,尤其在砲班裡,不外乎就是「佔領陣地」、「射擊操作」與「陣地變換」,這三項流程的重覆演練罷了,其餘的大部份時間都是在等待,等待著用餐開飯,等待著夜幕低垂,等待著小蜜蜂送來的麻油雞,等待著收操回營區。

 

M-110(7)   

圖片說明(M110A1-8英吋自走榴彈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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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三)「菜鳥士官」:

 

八吋榴(06)   

圖片說明(M155-8英吋榴彈砲)

 

俗語有云:「中士、中士,上有上士,下有下士,中士不管事。」,對初到連上報到的我來說,既不須參加普測,又還不用輪值星,老兵不會想理你,新兵不太敢理你,像這般不上不下的狀況,令人無所、無措、無可奈何。白天!坐在砲車上,看著手上快翻爛的考題,看著中央山脈上的雲霧變化,看著廣場上等待太陽下山的弟兄們。晚上!或者用二個銅板,買瓶飲料坐在雜貨店的騎樓下,陪著年逾古稀的老板娘,看著楊麗花的歌仔戲,又或者再用二個銅板,找間供應熱水的澡堂,泡在簡陋的水泥浴缸內,聽著櫃台前稚齡的小老板哭泣。

 

經過了二週普測前的訓練,部隊正式入駐砲訓基地。一間間木造的平房,坐落在佈滿油漬的污泥上,喧鬧騷動的軍人,搬運著各式的武器裝備,這樣的場景,應該是出現在軍史館裡的黑白照片中,想不到如今,卻是真實的在眼前上演。雖說基地的訓練,是為熟悉戰場上的實況,但年代背景的設定,似乎也不必回到二次世界大戰吧!心中一直懷疑著,我們究竟是不是跑錯了地方,因為這裡怎麼看,都應該是一處歷史悠久,且維修不善的古蹟。

 

火箭營在軍砲兵中,是少數以駐地武器接受基測的單位(一般砲兵部隊,皆以75山砲或105榴砲受測),所以在駐地的所有家當,幾乎也都搬了過來,再加上火箭連的人員編制又多,於是在基地中所分配到的營舍,根本就不敷使用。就在營長「用兵如草芥」的原則指導下,阿兵哥每三個人分配到二個床位,而所有的駕駛,則全部都趕到車上睡,不但可以多騰出一些空間,還可以有專人看守裝備,反正人不見了可以再補,裝備不見了,那大家的麻煩可就大了。

 

就在一切庶務雜事都打點妥當後,所有的人開始等待著一週後的普測來臨,營部奉令暫時接管大門的警衛勤務,而我也接到了第一份正式的任務。營部將全營不需參加普測的人員,編成了一支十五人的警衛班,由我擔任副警衛長,開始接管大門的警衛勤務,擔任大門衛哨勤務的人員,幾乎都是剛從新兵隊結訓後報到的菜鳥,以站二歇四的時間輪值上哨,下哨後直接編入「一分鐘待命班」,我的工作除了編排衛哨輪值外,還要負責掌握及訓練一分鐘待命班(其實在當時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擔任警衛長的是一位剛從金門輪調回來的學長,所幸在他的指導下,終能使我對新的工作,在極短的時間內完全上手。

 

菜兵與菜官除了領子上階級的差異外,其實在心態上幾乎也沒有什麼不同,尤其剛開始接觸一個全新的環境時,總希望有人能引領你,趕快了解、進入狀況。只可惜新官遇到的,大都是一群,等著笑話人的官(或許也包括兵),新兵遇到的,也大都是一群,等著欺負人的兵(或許也包括官)。這樣的惡性循環,似乎不斷的在部隊中輪迴著,每個人或許都曾有過切身之痛,卻極少數有人願意從自己停止。

 

部隊中本就是一個規定最多,卻又最不遵守規定的地方。擔任門禁管制的工作,講的好聽是代表指揮官行使職權,但根本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得罪的不但可能是你的同儕,更可能是你的長官。面對指揮部的幕僚,各營、連的長官,甚至於各科、室的業務文書,不要說站在崗哨裡的那些二兵,就連我都很難拿掌握。不過學長說的好:「做事連著做人,想要做好事,先要學會做好人。」,於是乎!方便之門大開,整個營區外的卡拉OK、歌唱俱樂部裡,幾乎是夜夜笙歌。

 

說的也是,如果每個部隊都像宣導短片中所講的,支支都是紀律嚴明的鋼鐵勁旅,那在這窮鄉僻壤中,聲色場所又怎麼會如雨後春筍般,一家接著一家開。

 

155加(03)   

圖片說明(M59-155公厘加農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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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二)「工六火箭」:

 

工六A(3)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第二天早點名時,連長宣佈了簡單的佈達命令,我的職位為「砲一排副排長兼第一砲砲長」(我連火箭砲到底是長的怎樣?到現在都還沒見過)。火箭連是我所見過,編制最大的砲兵連隊,連上除了連部排外(射指班、通訊班、彈藥班...等),還有三個砲排(一般軍砲兵的砲連裡,幾乎沒有排級編制),每個砲排有四門砲,一個連就有十二門砲,每個砲班除砲長與駕駛外,還有五位砲手,一個火箭連的人數,幾乎超過一般砲兵連隊的二倍。

 

由於部隊必須在早上七點,小學生上課前離開九芎國小,所以在早點名後,由各連值星人員帶著部隊,往村外的方向走。穿過村落後,就在村口旁,一棟如砲擊過後的紅色殘樓,一部部草綠色的軍卡停放在廣場前,卡車上裝載著是一具具的發射架,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工六A。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是由一部五噸的輪型砲車,與裝載在車上的四十五管火箭發射架所組成,若不將發射架昇起時,遠遠的看就像一輛載滿水管的貨車。

 

在雲海工專的操課重點,最主要在應付進駐基地後的「普測」(測驗所有人員專業訓練的科目及操作),所以除了輪到操作練習的人員外,其他的弟兄則坐在小板凳上,拿著人手一份的考古題,專心的聊天、打屁。因為受測人員的名單,早已造冊送至砲訓部,所以這次的普測,自然就不會有我的名字,也就讓我擁有更多的時間,充分的去了解連上的狀況,和熟悉眼前的這座新武器。

 

連上除了三個大頭外(連長、副連長、輔導長),還有二位預官,一位在連指揮所擔任「連附」,另一位就是砲二排的排長,而全連最資深的,當屬連部排的「輪車保養(輪保)士官長」,他是技勤常士班畢業的老學長,只是不知為何淪落至野戰單位。與我系出同門的,還有另外二位學長,一位是砲二排副排長兼第五砲砲長,另一位是砲三排副排長兼第九砲砲長,我們三人在連上老兵的口中,有個共同的名稱「囝子砲」。二位常士班的學長,原應是我最好的依藉,可能是彼此間的個性差異,又可能是各有各的繁瑣事物,所以相交也僅止於點頭。

 

召來了隸屬於我的四個班兵(二名缺額),想從他們身上徹底的了解一下,目前整個砲班的狀況,砲一班裡除了一位上兵外(在我班上以他最老,所以稱呼他為『紅君』),其餘三人都還沒破冬,而整個砲一排裡,也只有一位下士(四砲砲長),所以我目前的狀況等於是「買一送二」了。『紅君』遞上了交接清冊,嘴裡還嘟嚷著:「以前砲車由駕駛負責,發射架由我負責,現在通通由『砲ㄟ』負責」(真是謝謝你的鼓勵喔),唉!看來往後的日子恐怕很難輕鬆愉快了。

 

拿著交接清冊,一項項點交著所有的裝備,順便仔細的了解一下,我這部配有駕駛的私人專車。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是中科院的土產,由於火箭砲在發射時不會有後座力,所以不用像一般的砲兵部隊,挖助鋤挖到臉都綠掉,而整個發射前的準備,也只需用二支手指操作液壓式的支撐(千斤頂),將砲車調整至水平就可以了。發射架則由橫九直五,共四十五支砲管所組成(取其九五至尊之意,個人幻想),在方向、射角的調整上,也完全以氣壓式操作,火箭彈以電子點火的方式發射,連續發射時每發只須半秒鐘。

 

所以據我個人初步觀察的結果,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的重點不在砲上,反倒應該是在彈上。

 

工六A(2)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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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時光(一)「回到最初」:

 

第六軍團隊徽(1)   

圖片說明(陸軍第六軍團隊徽)

 

結束了十天的畢業假期(其中有七天是光武演習補休的假),與其他二位一同抽中六軍團的同學,再次的回到了中壢,六軍團與士校其實就在同一條路上,只是軍團在龍崗路頭,而士校在龍崗路尾罷了。所以我們三個人連路都不必問,就直接驅車前往軍團了,只是大家心中一直納悶著,我們三個砲兵中士到軍團能擔任什麼職務?穿過龍崗大操場後,就在軍團門口的會客室裡,完成了報到的手續。

 

此時困擾我們十多天的答案終於揭曉,原來籤條上的六軍團,指的是直屬於軍團的砲兵部隊(簡稱:軍砲兵),所以我們三個人真正的單位,正確的講應該是「陸軍第二十一砲兵指揮部」(簡稱:兩么砲)。而當初那些抽到代碼的同學,分發的單位都是配屬於各步兵師的砲兵部隊(簡稱:師砲兵),兩者間最明顯的差別,就在於火砲的種類與口徑。

 

砲指部與軍團的距離,大約只有五百多公尺,在人事官的帶領下,我們徒步的走到了指揮部,在參一科的辦公室裡,只覺的空蕩蕩的一片,人都不知道死到那去了?原來指揮部帶著三個營,正在雲林斗六接受基測,而我們三個人,一人一個營,通通都有獎(心中想幹瞧,實在都有點無力了)。當天傍晚我們三個患難弟兄,又隨著指揮部的人事官,搭上了南下的列車,前往那無數個問號組成的將來。

 

在車上我們三個人彙整了所有問題,準備向人事官一次的問清楚,到底我們三個人,目前的處境有多「衰尾」,在一陣慘無人道的酷刑逼供下,終於有了些許概略的了解。兩么砲指部共有一個半營,及二個直屬高砲連駐外,其餘單位則全部集中在指揮部裡,我們三個人中有一人駐外,不過不是我。目前指揮部及其他的三個營,都還沒有進入砲訓基地,只是分別的借住在附近的學校,至於我們會擔任什麼樣的職務,則由各營自行派任。

 

指揮部的火砲種類,除了三個高砲連的「40高砲」外,還有「M59-155公厘加農砲(簡稱:么五五加)」、「M155-8英吋榴彈砲(簡稱:八吋榴)」及「M110A1-8英吋自走榴彈砲(簡稱:M么么洞)」,而最特別的則是「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簡稱:工六A)」,也就是我將前往報到的單位「陸軍野戰砲兵第801營」(暱稱:巴豆夭)。

 

在斗六車站與同學道別後,隨著營部的人事官上了吉普車,車子駛離市區後,一路的往山裡開,兩旁的景象是越來越荒涼。從人事官嘴裡套知,目前全營晚上借住在雲林九芎村的「九芎國小」,白天在村外一所已廢棄的學校「雲海工專」操課(奇怪這些校名及地名我怎麼都沒聽過),部隊預計二週後進駐砲訓基地。到達九芎國小時,剛過了就寢時間,營部將我編制在砲二連,在值星官的引領下,來到了連上借住的教室,同時也知道連長有交代,第二天早點名時將為我舉行佈達。

 

三月初春的鄉間,遠方傳來陣陣的蛙鳴,拿了張椅子,坐在二樓教室外的走廊上,依憑著月光的照耀,打量著這個叫九芎的村莊,所有的建築大多以農舍為主,巷弄裡除了幾盞暈黃的街燈外,似乎所有的村民都早已休息,望著操場上追逐嬉戲的野犬,看著身後滿地陌生的臉孔,這樣的心境,彷彿回到了二年多前,初入士校的那一夜。

 

龍崗圓環(2)   

圖片說明(中壢龍崗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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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校年代(五)「陸軍獎狀」:

 

砲校(2).jpg   

圖片說明(授階後合影)

 

在砲校每週六下午的課上完後,獲得榮譽假的同學,就可以開始外宿休假,而榮譽假對我來說,幾乎就是正常假,但因不太可能只用一天一夜的時間北上返家,所以在那段時間裡,南台灣較著名的風景區,我幾乎大都跑遍了。當時軍中曾有嚴令「所有官、士、生、兵休假在外,一律嚴禁騎乘機車」(包括被載也不行),學生若違反規定者一律開除,而我的代步工具,當然就是機車了。

 

在攸關畢業成績的各項專業科目,幾乎都考完了之後,距離授階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就當同學們正恣意的享受,這所剩無幾的學生時光,我的好運似乎也漸漸的用盡了。週末下午,換上了便服,與另二位台南在地的同學,約好了在永康市公所碰頭,共同前往台南虎頭埤一遊,因為只有兩部機車,我這外地人自然就成了乘客。剛出發後不久,在我的記憶中,留下了一段的空白,再次睜開雙眼時,區隊長已經站在眼前,而我也已躺在醫院裡,所幸除了手背上的擦傷,也只有一點腦震盪,不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段記憶我至今仍無法尋回。

 

一股不祥的感覺升起,心中只覺得事情大條了,跟著區隊長回到隊上後,免不了『奇才』的一頓臭幹,最後也只撂下了一句:「你們三個等著開除吧!」。雖然從士校開始,就經常跟同學說,要在授階的前一刻拒絕授階,然後向全世界的人證明,不是我畏苦怕難辦不到,而是老子不想幹,想不到今天一語成讖,只不過從自願退學變成了開除學籍(退學可將所受軍事教育的時間,以每八個小時換算成一天,折抵服役役期)。

 

在等待懲處通知的同時,我們三個人仍然跟著同學上課,不過心中卻不斷著盤算著後路。反正高中的課程我們早已修完,而距離大學聯考還有近五個月,所以我們可以找家補習班好好的衝刺一下,然後在七月時剛好可以和同屆畢業的國中同學,再次的一起上場考試,當我們將所有的未來,都詳詳細細的規劃好後,總隊部的決定也下來了。

 

部隊的事果然是可大可小,就在總隊長翻閱了我們三個人二年多來的所有紀錄後,發覺我們三人平時的表現還都可以,成績也還算不錯,而最令校方為難的是,學校已將我們的成績上呈總部,並且申請敘獎,萬一在畢業典禮上,前三名領獎的畢業生,有二個已經被開除,那場面豈不是尷尬到極點了,所以最後在校長的裁示下,畢業、授階、頒獎不變,唯一的處罰是不得留校(畢業成績第一名的同學,依例會留校擔任助教)。唉!多年後每每憶起這段往事,心中仍忿忿不平,埋怨的不是這一撞,撞掉了我的留校機會,不平的反倒是,學校為什麼不依照規定將我開除。

 

離畢業典禮的日子已所剩無幾,所有的課程也幾乎都已結束,這期間我們曾爭取回士校授階,與步科的同學們一同畢業,不過士校的校長是少將職,比砲校校長的中將職低,因此上級不可能捨棄中將,而讓少將予我們授階,所以我們只能在砲校等待著畢業典禮的到來。在授階的前一天,同學們集中在餐廳裡,舉行分發的抽籤儀式,或許是時運最低的時候已經過了,手上的籤條上寫著三個大字「六軍團」,雖然前途依然未知,不過至少離家的距離近多了,也不用像抽到代碼的同學,得四處的去打聽,到底是什麼樣的單位。

 

畢業授階的日子終於到來,不過感覺上卻是相當的平靜,或許是大家都知道,從今以後我們的角色將完全的不同。同學們拿掉了四條白槓的學生學級章,換上了兩細一粗的中士階級章,肩膀上的重量突然變的好沈、好重。回首從前!過去都是別人告訴我們怎麼做,展望未來!將變成是我們要教導別人怎麼做,而這一切的轉變,雖然早已在預期中,不過仍免不了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握著手上剛領的「陸軍獎狀」,若是有人問我這二年六個月來到底得到什麼?或許這就是唯一,也是最好的證明。

 

砲校(1)   

圖片說明(新科陸軍砲兵中士)

 

陸軍獎狀.jpg   

圖片說明(陸軍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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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校年代(四)「愛的一發」:

 

砲校(01)   

圖片說明(台南虎山靶場實彈射擊)

 

105榴彈砲在砲兵的武器裡,幾乎要算是最小支的(最小的是75山砲),編制上除砲長外只有五名砲手,不過卻是砲校訓練砲操的入門,在訓練的過程中,同學們須熟悉每個砲手的動作。105榴彈砲的彈體本身,除了彈頭和發射藥包外,還多了一個彈殼,在將砲彈裝入砲管前,需先將發射藥包裝入彈殼內,再將彈頭與彈殼結合,看起來就像一顆超大的子彈。所以在發射完後,會有一個退殼的動作(一般重砲沒有彈殼),而剛發射完的彈殼,就必須由砲手徒手去接。

 

不論是「瞬發信管」或「延遲信管」,大都是靠撞擊彈頭前方的信管後引爆,其中較特別的要算是依照飛行時間引爆的「空炸信管」了(使砲彈於空中引爆,造成較大的破壞半徑),而設定引爆時間用的就是一種長的像甜甜圈的「信管規」,在設定時間時,需將信管規用力的嵌入彈頭,一失手!不是敲到手指,就是敲破信管上那片薄的像錫箔紙的引爆裝置。而這二個動作就是我們在實彈射擊時,最心驚膽跳、戒慎恐懼的一刻了。

 

既然是在砲校,最重要的課目自然就是「打砲」了,雖然對於打砲的每個動作,就算關上燈我們也不會找錯洞,但真正上場享受這初體驗的時刻,仍不免臉紅心跳、雙手顫抖,尤其是眼前一發發堆疊成山的砲彈,深怕如果有個閃失,我們的名字可能就會變成教材裡的真實案例了。同學們以六個人為一組,編成了六個砲班,取其六六大順之意(純屬巧合),開始進行第一次的實彈射擊。

 

也不知是祖先沒保佑,還是自己壞事做太多,怎麼偏偏就讓我成了第一個開砲的人。用雙手接過同學們組裝完成的榴彈後,以左手握著彈體,右手托著彈底,對準了砲閂上那幾乎與砲彈相同大小的洞口,緩緩的將砲彈送入砲管內,右手化掌為拳,用力的將砲彈頂進砲管內(教官特別交待要一次將砲彈推至定位,否則砲彈會從砲管中掉下來),關上砲閂後,右手握著連接擊鎚的火繩,一個大轉身後面對砲長。

 

完成射擊前的準備後,瞄了一眼其他同學,怎麼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退開了一步,離著火砲遠遠的,只有我一個人還必需擺好姿勢,站在火砲旁,我可不想自己一個人孤身上路啊!心中的大悲神咒還沒唸到一半,前方砲長的右手已慢慢舉起,(拜託喔!同學,等一下啦)。「預備――放!」、「發射了!」,砲彈擊發的那一刻,轟隆的一聲巨響,瞬時火砲四週煙霧瀰漫,也不知是拉火繩時用力過猛,還是驚恐下雙腿發軟,整個人差點沒跌成狗吃屎,迴身再用右手抵住砲閂,準備接著從砲管退下的彈殼,望著自已白淨的右手,擔憂著會不會馬上變成紅燒口味。

 

砲閂打開的那一剎,一股煙硝味從砲管裡竄出,整個彈殼的前半部焦黑一片,還不斷的冒著白煙,可喜的是握著彈底的手,只有絲絲微溫的感覺,懸了一天的心情,在此刻終於完成的平靜下來。換手操作後,原本擔任砲長的學生長,還特地的別過頭問我,真的不會燙?那多廢話啊!你是有聞到烤肉味,還是以為我真的練過鐵沙掌。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不害羞。縱使在往後的日子裡,我所玩的砲是越來越大支,不過這第一次的經驗總是特別的難忘。

 

砲校(實彈射擊)   

圖片說明(台南虎山靶場實彈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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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校年代(三)「永康樂園」:

 

空軍防砲(04)     

圖片說明(空軍防空砲兵)

 

四中隊除了中隊長(連長)和輔導長外,就只有一位區隊長(排長)和一位助教了。我們這位中隊長是位自稱在陸、海、空三軍都待過的『奇才』(既然他如此自稱,我們也不妨相隨),所以『奇才』總是在陸軍的草綠服下,穿著印有空軍軍徽的內衣,再踏著一雙海軍專用的亮面皮鞋。『奇才』最常灌輸給我們的領導方式,就是要保持神秘,讓別人猜不透、想不著你正真的企圖,這樣別人才會尊敬你、畏懼你,所以『奇才』總是整天躲在隊長室裡,而我也深信,就算有一天『奇才』暴斃了,也會神秘的沒人發現。『奇才』不愧是『奇才』,據說他在退伍後立即的投入立委選戰,花光了退伍金,結果只拿到了近百票。

 

在砲校中受訓的學員,都是已任官的軍官(砲科軍官正規班)與士官(射擊士官長訓練班),由期別最高的學員擔任「學員長」,採完全的自治。而像我們這種士校分科或官校分科的學生,則於報到後第三週,遴選出「學生長」及其他實習幹部,進行半自治的管理。學生長及實習區隊長由同學們互選後產生,副學生長及實習輔導長,則由區隊長及輔導長指派(士校雖也有實習幹部,但功能僅限於整理部隊,並無實際權力)。

 

不論是士校的排長或砲校的區隊長,我似乎就與這些剛從官校畢業的「小菜官」特別有緣,每天晚上在熄燈號響起後,就開始了我的辦公時間,差別也只是場景從士校的排長室,換成了砲校的區隊長室。而工作內容不外乎是,上課器材的租借申請,各式簽呈的撰稿謄寫,甚至於每位同學的各項評比...等,而這些業務本就應是副學生長的工作,所以我自然的就成了副學生長。其實從士校到砲校,就算不擔任實習幹部,這些屬於排級的行政工作,也幾乎都會落到我身上。

 

砲校的教學模式分為室內的理論講解、室外的模擬演練及野外的實際操作,在正統的教育模式下,我們當然會想出一些餘興節目來自娛了。而同學間最常玩的就是「老漢推砲」;以三至五個人為一組,利用瞄準用的標杆為折返點,在「推砲向前」的號令下,二門105榴彈砲就在砲操場上飆了起來,尤其在進行大迴轉時,一不注意就人仰砲翻,賭注當然就是福利社裡最著名的「大腸包小腸」了。

 

而教官們最常玩我們的就是「35快砲」了。35快砲是在「福克蘭戰役」後引進台灣的,屬於空軍防砲的武器,基本上與我們這群陸軍野砲的似乎沒啥關係,但互相了解卻也免不了。35快砲每分鐘可轉二十圈,只要在上面坐個三分鐘,絕對是滿天星斗到處亂竄,還肯定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幾乎是沒有一個人可以自行的爬下來。唉!曾經滄海難為水,從此以後遊樂場裡,那類似幅射鞦韆、天旋地轉的設施,對我們這群劫後餘生的同學來說,絕對不會再具有任何的吸引力。

 

砲校的野外教練幾乎三、二天就有,且大部份的課程都是輕車簡從,實際上就像在郊遊,而活動的區域大都在台南二王及虎山靶場一帶。永康雖然緊鄰台南市,但務農的人口卻也不少,尤其是滿山結實累累的果園,更是讓我們一展愛民精神的絕佳機會,所以我們總會在農民們休息離開之際,本著為善不欲人知的情操,義務的偷偷助民收割,就算是農民們後來發現了,也很難尋著感恩的對象(尋著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砲校(虎山).jpg     

圖片說明(陸軍野戰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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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校年代(二)「砲科全程」:

 

砲校(虎山1).jpg   

圖片說明(陸軍野戰砲兵)

 

砲校裡不再有子曰、詩云的高中課程,不再有立正、稍息的基本教練,所教授的課程完全是砲兵的專業知識。陸軍有句俗諺「十將九砲」,指的就是在陸軍的將領中,十個就有九個是砲科出身的,因為要使一枚砲彈擊中看不見的目標,除了火砲的操作外,更須有許多其他的專業科目配合,而這些包山包海的技能,則統稱為「砲科全程」,也就我們在砲校裡所須專精的項目。

 

全程教育裡概略分為五大項目:「射、測、觀、通、砲」。

 

射指(射擊指揮):統合所有資訊後化為射擊諸元(方向、射角),並接受或下達射擊任務。而最要的依據就是「三角函數」和「畢氏定理」了,所以每次一堂課下來,就是滿滿的一大堆數字,只是不知用在大樂透或六合彩上是否見效。

 

測量:類似民間的說法就是「地籍丈量人員」,針對目標區的地形、地貌,丈量出準確的距離與方位,提供給前進觀測人員及射擊指揮所使用,而常用的器材,從古老的皮捲尺、指南針,到先進的測距經緯儀和雷射觀測機...等。

 

觀測(前進觀測):通常配屬在前線部隊擔任火力協調的角色,也是在正常狀況下是唯一可以見到彈著點的人(不正常的狀況通常有二種:一是直接瞄準射擊、一是膛炸),所以也負責彈著點的修正,及提供射擊指揮所目標的位置。

 

通訊:分為「有線電」及「無線電」二種(還有另一種不用電的「旗號」),有線最慘的莫過於線路架設人員,不但要像猴子般會爬,也要像老鼠般會鑽,所以在八二三砲戰中,陣亡最多的先烈們就是這批人。

 

砲操:就是各式火砲的操作及保養,反正不管是自己會走的、不會走的,從二戰後留下來的,還是剛從美國買回來的,在砲校裡都可以見到。但在教學上以「105榴彈砲」為示範,可惜的是出了砲校後,一次都沒用上。

 

至於還有其他的雜項,則統稱為「一般」項目,性質就比較類似步兵的基礎課程,像50機槍的對空、對地射擊、或坦克獵殺的火箭筒操作...等。當然還包括砲兵雷達、反砲兵雷達、防空高砲、地對空(對地、對海)飛彈,都有涉獵,不過也大都僅止於概述罷了。

 

砲校在每堂課上課時,由上課的教官分發上課用的講義,講義多則十來張,少則一、二頁,所以在上課的第一天,每位同學都領到了一只書包(摸魚袋),書包中除了上課用的講義、文具外,還有各式的飲料和零食,每節下課後,同學們三三兩兩的背著摸魚袋,前往下一堂課的上課地點。

 

而這只袋子也正是最能代表往後半年我們在砲校生活的寫照:「在輕鬆裡不失紀律,在悠閒中不忘專業」(以上論述純屬理想)。

 

空軍防砲(01)   

圖片說明(空軍防空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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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校年代(一)「一見鍾情」:

 

砲校(6)  

圖片說明(陸軍砲兵飛彈學校正門)

 

搭上了加掛在貨車後方的運兵車廂,七十多位的同學再次的踏上了征途,詢問了坐在前方的助教(班長),從他口中得知約略要七個多小時,才能到達這次的目的地,位在台南永康的「陸軍砲兵飛彈學校」。一路上走走停停,同學們睡睡醒醒,當太陽消失在地平線後,列車已穿過了北迴歸線,而這趟旅程也將正式的揭開了序幕。

 

深秋後的南台灣天氣仍感微熱,軍卡在下班後的車潮中穿梭,從側門進入砲校後,感覺不到士校的那股肅殺及蒼茫,一棟棟嶄新的三層樓營舍,學員、生悠閒的在星空下漫步,除了一身相同的草綠軍服外,感覺就像置身於一般的大學校園中。助教一臉歉意的說到:「由於已過用餐時間,所以伙房只準備了每個人三十顆的水餃和一碗酸辣湯,各位同學先勉強吃吃」,天啊!這種菜色可是我們在士校二年,盼到眼珠都在地上打轉了,還盼不到的,所以吃吃是一定要的,勉強就不必了。

 

我們這一批同學,因為同時擁有空軍防空砲兵、及陸軍野戰砲兵兩個軍種,在往後的專業訓練上也將有所不同,所以分成了二個區隊(排)。砲校的組成與士校不同的是,除了二個學生大隊(營)外,還有由回校受訓的軍、士官組成的學員大隊,每個大隊下轄五個中隊(連),所有的學員、生統一由總隊部總隊長指揮,校長則是由陸軍砲兵訓練指揮部指揮官(砲帥)兼任,而我們的建制在「學生第一大隊第四中隊」。

 

寢室內光滑的磨石子地板上,二排雙層的鋁製行軍床靠牆而列,潔白的牆面上鑲嵌著一扇扇銀白的鋁窗,完全尋不著士校那一片水泥原色的灰。在經過了簡單的內務整理後,來到了隊上專屬的浴室盥洗,眼前出現的不再是偌大的蓄水池,而是一支支從牆上延伸而出的蓮蓬頭,更令人吃驚的是,旋開紅色的水龍頭,洩流而出的居然是源源不絕的熱水,看到這裡真的忍不住為留在士校的步科同學,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長嘆。

 

第二天早點名後,助教仍不能免俗的帶著我們參觀校園,只是他這次真的是踢到了鐵板,部隊起跑不久後,助教就已經漸漸的被我們甩在身後了(其實是有點故意的),失去了助教的導遊,我們只好自助的在校園裡旅行了。砲校約略不到士校的三分之一大,校舍呈「H」形座落,校部及總隊部在中央,學員、生的教、寢室與示範部隊分駐兩側,校舍後方就是砲操場,場上大小不一的各式的火砲,一門一門的陳列著,看來今後要玩的東西可多了。

 

早晨不慍的金色陽光,從路旁的椰子樹梢上灑下,照在微微滲出的汗珠上,感覺就像在南國的沙灘上,迎著徐徐的清風,悠閒的慢跑著。繞過「示範部隊」的營舍後,一牆之隔的永康街上,學子喧笑的交談聲,就在咫尺旁響起,彷若我們與外界的距離,已不再是那般的遙不可及了。回到隊上進入餐廳後,眼前出現的又是一陣的驚奇,一個個油亮的漢堡,擺放在鋁製的餐盤中,鐵碗中的乳白色牛奶,更不可思議的散發出濃郁的奶香(士校的早餐偶而也會有牛奶,不過皆為「君子牌」牛奶)。心中不懂的是,同樣是人生父母養,平平都是在當兵,為什麼大小會差那麼多(不知道在士校的伙食費,到底被A到那裡去了)?或許講給那群留校的步科同學聽,恐怕把他們五馬分屍後,他們也不肯相信。

 

上午八點,第一堂課的鐘聲響起,開始了往後近半年的砲校年代。

 

 砲校(02)  

圖片說明(四中隊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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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校風雲(十四)「曲終人散」:

 

光武演習(4)   

圖片說明(77年國慶-光武演習)

 

銀河璀璨的星光,城鎮閃爍的燈火,照亮著夜行者的路,再次的收拾行囊,再次的乘上軍卡,離開了借居的獨51旅。車隊一路北上,回到了霓虹閃耀的台北,回到了這座我從小生長的城市,從中華路上轉進一所小學,在往後的十天裡,這就是我們的棲身之所──「台北市立福星國民小學」。

 

福星國小是一所蠻迷你的小學,就位在西門町的商圈內,校內除了兩棟呈「L」形排列的教室外,也就只剩一座小型的迷你運動場。我們與參加正步教閱的學弟們,分別入住在兩棟四層樓的教室裡。白天因學校緊鄰著住宅區,所以大多數的時間我們也只能「空操」(打鼓不能響、吹號不出聲),最慘的莫過於二年級的正步部隊,整天下來也只能在原地擺擺手、踢踢腿。

 

國小除了校園小、操場小,連便斗跟馬桶都很小,每次在小解時,都得半蹲馬步挺腹向前,然後才能亮出傢伙開始射擊。而整個校區中唯一有水的地方,只有走廊盡頭的洗手台,所以每當夜深人靜之際,同學們以五人為一梯隊,在月光的掩護下,攜帶著盥洗的用具,穿著內衣、內褲,摸黑潛行至洗手台前,以「摸啦啊」的方式開始盥洗,而在洗完澡的同時,身上的內衣、內褲自然也一併都洗好了。為了避免莫名引發一場不必要的軍民糾紛,同學們在盥洗的同時仍得隨時保持警戒,以防在對街的民宅裡,或路旁的天橋上,突然傳來不知是驚嚇的尖叫還是贊嘆的歡呼。

 

五光十色的喧囂、枯燥無味的演訓,距離不過只有一道矮牆的隔閡,但一步之遙所區分的,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多少個夜裡同學們依窗俯瞰(看的是街上打扮火辣的美媚),多少個夜裡同學們憑欄仰望(望的是高掛遠處清涼的海報),再堅苦的生活條件,再嚴格的教育訓練,我們都已嘗過,或許也早就習慣,為什麼反倒在一切都將結束之際,心情變的如此沈重?也許,之前!日子單純的無從比較,而今!眼前的誘惑卻如此的真實。

 

經過了二次在黎明時分的預演後,正式上場的日子終於來臨,從中華路穿過貴陽街來到重慶南路的預備區。站在府前雖已不是第一次,但看著眼前數百公尺的舞台、道路兩旁成千的觀禮佳賓,心中的雀躍仍是異常的激動,畢竟所有汗水的付出,為了不正是這一刻嗎(值不值呢?不知道!)?通過了閱兵台後,進入了「北一女中」待命,過程與一年前幾乎相同,只是這次的結束不只是演習、不只是慶典,還有許多的許多也將一併的劃上句號。

 

晚上同學們聚集在國小教室的屋頂上,看著淡水河上的煙砲,萬紫千紅的花火,千變萬化的綻放,可心中的感慨,實不亞於天空的繽紛。明天過後,身旁這群朝夕相處近八百個日子的夥伴,有過半的人將分手道離,告別那征塵飛揚的校園,告別那攜手揮汗的青春,告別那屬於我們所擁有、甚至於已遺忘的一切,不論是歡樂還是悲憤,終將像天空中璀璨的煙火,在恣意的燃燒過後,化為一陣陣的白煙,無悔的消失在天際,深烙在每個同學的心裡。

 

共度了最後一夜回到了士校,簡單的辦理完交接後,踏出了校門,回頭再次望著那六個金色的大字「陸軍士官學校」。終究是傷心人別有懷抱,曾有的心境、曾有的感慨,再深厚的文學造詣,再優美的言語字彙,終不能表達於萬一,或許唯有相同的經歷,親身的體驗,方才能知曉心中那份澎湃的洶湧。

 

別了!──「士校」。

 

光武演習(2)   

圖片說明(77年國慶-福星國小)

 

光武演習(3)   

圖片說明(光武演習榮譽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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