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1312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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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拾遺(六)「戰慄時刻」:

 

240榴(6)   

圖片說明(M1-240公厘榴彈砲)

 

240榴(5)  

圖片說明(M1-240公厘榴彈砲)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天空的蒼穹顯現出一片幽暗的灰,深沉的壓在樹梢上。突然間!不遠處的黑暗中蹦出了一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一陣拖著長長尾音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開始了!」。

 

「預備──」砲長的口中終於喊出了擊發前的最後一句口令了,而站在砲堡裡圍觀的我們,不但睜大了雙眼、繃緊了神經,還張開了大嘴,有些非戰鬥兵科出身的防衛部幕僚,甚至於還舉起了雙手摀住了耳朵,也不願錯過這震撼的一幕(為什麼要張開大嘴?因為要避免身體內原本的壓力,與火砲在發射時所產生的壓力,發生過於巨大的差距。而且從嘴巴張開的大小,就可以輕易的分辨出每個人資歷的深淺,倘若一張嘴張的像打哈欠的癩蛤蟆,那他一定是最菜的。)。

 

「放!」隨著砲長右手的落下,發射手的腰部同時向左一扭,口中喊道:「發射了!」,現場沒有閃鑠的火光,沒有漫天的硝煙,更沒有如雷的爆破聲,只有金屬互擊的清脆聲──「鉲!」,難道是國防部最新科技,兩四洞的「滅音器」。「副計ㄟ」對著手足無措的發射手喊著:「再拉一次。」,發射手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只是這次的腰扭的更用力了,結果仍是清脆的「鉲!」一聲,一連拉了三次結果都是一樣。

 

砲堡裡開始傳出了竊竊的討論聲,「不發火?」、「射不出去怎麼辦?」、「射不出去也是要付錢的啊。」,╳!這是那隻義民節前的神豬啊!真是不知死活到了極點,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此時別著黃色臂章的安全軍官從砲長手中接過了電話,向指揮所回報著現場的狀況,而營長和副指揮官則湊在一起討論著後續的狀況處理,至於我們這些閒人,則和在一起討論著可能發生的原因。

 

約莫三分鐘後,副指揮官指著砲栓對著砲長說:「那個砲長,你小心一點去把底火座拆下來給我看。」。只見這個領士班的砲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抬起了重逾千斤的步閥,爬上了火砲的大架,一步一步地向砲栓走去,我想這個領士班的砲長,這輩子最後悔在中心轉服志願役的時刻,恐怕就是現在了。當砲長站在砲栓側方,右手搭上砲栓中央底火座的活扣時,現場陷入了一片勝負將決的開盅時刻,勝率是百分之五十,擔任莊家的是死神,而堵注就是在場近三十多條的人命。

 

火砲不發火的原因有很多,最常見的便是發射藥包的受潮或失效,如果是完全的失效,那就沒有任何的危險,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因為保存不良而受潮所產生的短暫失效(尤其在外島),所以一但產生不發火的狀況,沒有人知道砲膛裡的發射藥包到底有沒有點燃,如果貿然的打開不發火的砲栓,可能使原本已經點燃但因為受潮而無法爆炸正在悶燒中的發射藥,在突然間因為大量新鮮空氣的助燃,而產生立即性的爆炸,差別在於推出去的不是砲彈,而是正在呼吸的血肉之驅。所以砲兵部隊在處理不發火的狀況時,都有著很嚴格的作業流程與相關規定,至於『副計ㄟ』的處理模式是否符合標準,答案是「完全沒有」。

 

這時原本站在砲堡前的防衛部幕僚,開始向後退到了砲堡裡,甚至還有人不經意的就走到了柱子後,相信如果不是不好意思,恐怕早就有人跳上了吉普車揚長而去了。突然間「夸!」的一聲,砲長以極快的速度卸下了砲栓上的底火座,並且連身都來不及轉的向後狂退,所幸兩四洞巨砲仍如泥塑般的一動也不動。

 

『副計ㄟ』接過砲長手中的底火座後,和營長兩個人在剛朦朦亮的光線下,仔細的端詳著(一般重砲發射是利用砲栓上的擊鎚打擊底火座上的擊針後,使放置在底火座上的底火擊發,最後透過砲栓上的底火孔引爆砲膛內的發射藥,所以底火的功用其實就像雷管。)。「你看沒有擊發過的痕跡嗎?連一點煙硝味也沒有。」:『副計ㄟ』搖晃著手上的底火對著營長說,還不時的湊近鼻孔聞一聞,「那個砲長!你換一發底火,重新再裝上去,裝好之後跟指揮所回報。」。

 

待一切重新就緒後,砲長的右手再次的舉起:「預備──放!」,「發射了!」,「砰!」的一聲巨響後,腳下堅實的水泥地面,開始微微的震動了起來,而原本鬱闇的空氣,突然間像自燃般的從砲管中吐出了一團火球,緊接著白色的煙霧如氤氳繚繞般的籠罩四周,無形的氣壓自前方迎面襲來,衝擊著胸口一陣的氣窒,兩耳的耳膜像吹漲的氣球,似乎就要向外爆開,整個的過程與感受,說真的又豈是一個「爽」字可以形容。再接下來的數天裡,我的耳朵中好像左右各被築了個蜂巢般,整天「嗡!嗡!」的響個不停,在與別人交談時,明明我以為使用的是平時的音量,對方卻總是要求我小聲一點。

 

最後營上對於這次「不發火」的檢討報告出爐了,原因指向因底火保存不良而導致受潮失效所以造成「不發火」。雖然底火失效的情況並不罕見,我就曾見過阿兵哥在窮極無聊時,將底火內的火藥用牙籤掏出,然後再捲入香煙裡,最後塞在一隻無辜的蜥蝪嘴中。不過絕大多數的阿兵哥,尤其是「溪邊連」的弟兄們,對於這份官方版的檢討報告大多不至可否,他們反而更相信另一個私底下流傳的版本。

 

那就是在射擊的前一週,營長的老婆正好帶著小女兒來金探親,而營長當時就曾帶著他老婆來「溪邊」參觀兩四洞,並且還爬上了火砲的大架拍照留念,所以才會有這次「不發火」的情形產生。

  

240榴(8)   

圖片說明(M1-240公厘榴彈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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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拾遺(五)「男女有別」:

 

240榴(4)   

圖片說明(M1-240公厘榴彈砲)

 

240榴(2)   

圖片說明(M1-240公厘榴彈砲)

 

在砲兵部隊中,老兵最常告誡新兵的禁忌,就是千萬不要隨意的跨越火砲的大架或砲管,因為那樣會得罪『砲神』。雖然在金門時我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要帶著全班弟兄祭砲、拜砲神,不過砲神到底長的怎麼樣我是沒見過,倒是常常看到犯了禁忌的新兵,在就寢後被老兵吊在砲管上(不知道怎麼吊?教教你。讓受罰的人用雙手環抱住砲管,然後將砲管打高,最高時可以接近九十度,人多時一次還可以吊一串。)。

 

其實會有這樣的禁忌,最大的目的應該是在避免意外的發生,因為在砲陣地裡,只要不小心一摔倒,碰到的不是有稜有角的鋼筋鐵板,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彈藥,運氣好的也許只會弄傷自己,運氣差的搞不好會讓全班陪葬,所以有時候將一些必要的規定,溶入人性對鬼神那未知的恐懼中,其實不管是在軍中或社會,都是蠻常見的。

 

而在關於火砲的禁忌上,還有一項在現在的時空背景下,或許早已不再適用,但在之前卻是幾乎不可碰觸的天條,那就是絕對不準女人跨越火砲的大架或砲管,尤其是適逢女人每個月不順的時候,否則這門火砲很可能就廢了,不是打不中目標,就是跟本就發不了火,就算將保養時用的機油換成印度神油,恐怕都很難再救的回來。

 

就在我輪調赴金的第二個月,恰逢當年度的「重砲射擊」,由於當時的我正躲在太武山上,過著醉生夢死的禁閉生活,所以像這樣的年度大戲,幾乎與我毫不相干。但就在當晚的十點過後,砲指部三大巨頭的駕駛(指揮官、副指揮官、政戰主任),正窩在我的房間裡,看著我已經看過兩遍的片子,對門的監察官突然的破門而入:「隊長!主任的駕駛是不是在你這?」,「幹嘛!」:駕駛的眼睛依然盯著螢幕上的激情畫面問道,「我跟你們老闆講過了,明天早上五點你出車來載我。隊長!你要不要去啊?」:監察官交待完駕駛後轉頭問我。這個監察官,每次找我去的地方,不是血淋淋的案發現場,就是在花崗石醫院後山上那間陰森森的靈堂,所以我連想都沒想劈頭就問他:「那邊又有人死了?」,「什麼又有人死了,你不是六么洞的嗎?帶你回營上去看看兩四洞的重砲射擊。」。

 

空氣織上了露珠,金門的清晨還籠罩在一片大霧之中,我與監察官、保防官,坐在主任的四分之一T綠色小青蛙上,隨著『副計ㄟ(副指揮官)』的吉普車,在一片灰褐的晨曦中前進,目的地就在金東地區的「溪邊」(陸軍野戰砲兵第610營第一連又稱「溪邊連」),也就是位在兩棲偵搜營旁的那門兩四洞參觀砲。清晨五點零五分,當我們一行人到達陣地時,砲堡前方的馬路上已經停放了幾部的吉普車,從車前保險桿的三角標誌來看,到場的閒雜人等除了我們外,似乎還有一些防衛部的高官。

 

在金門的重砲(么五五加、八吋榴、兩四洞)掩體,通常分為二種類型,一種是將整座山脈鑿空後構築而成的坑道,另一種則是以鋼筋水泥在平地建造而成的碉堡(砲堡),由於受限於地形地物的影響,佈防在坑道中的火砲,幾乎都是單一射向,所以火力能夠含蓋的範圍,往往僅限於射口前方的扇形面積。而一般佈防在砲堡中的火砲,為了發揮最大的火力含蓋的範圍,基本上在砲堡外都會有一個環形陣地,平時掩體與陣地以台車用軌道相連,在變換陣地時便稱為「機動轉向」。

 

走進砲班的大門,兩四洞已經推出了砲堡外,靜靜的坐拏在三百六十度的環形陣地中,像一頭狩獵中的雄獅,潛藏在迎風搖曳的長草中,炯炯閃燿的雙眼,怒目的凝視著獵物,等待著蓄勢一發的殺著。而伏蟄在火砲旁近二十名的砲手,或蹲、或站、或毫無目的性的檢查著不知已經檢查過N次的裝備。

 

有人說兩四洞的砲管中可以塞進一個人,雖然兩四洞是陸軍火砲中口徑最大的,不過這種謠言也實在是有些誇張過了頭,兩四洞的意思指的就是砲管口徑240公釐,也就是24公分,塞個頭不難,塞個人;那除非他會縮骨功,不過它的大架倒是真的足夠讓一個人平躺在上面打滾。

 

「所有人員注意,就砲──。」,砲長的一聲口令,彷彿大旱天裡的一記悶雷,原本吵雜私語的陣地裡,突然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移向了火砲後方的砲堡前,準備著迎接超重量級的主角登場。

 

「射擊任務!」,「射擊任務!」:所有砲班人員開始複誦著砲長的射擊口令,「全連、黃磷彈、A批號、瞬發信管、普通裝藥...。」,隨著砲長口中一連串口令的下達,每個砲手依照自己所擔任的職務,複誦著口令並開始動作。十多個人在火砲後方大架旁,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的穿梭著,有時獨自一人默默行動、有時群策群力互相搭配,口令聲、吆喝聲,伴隨著野戰皮鞋踏地的跺步聲,整個現場看起來似乎亂成一團,其實每個人是各司其職,可見平時的訓練還算扎實。

 

「一砲準備好。」:就在砲長的報告聲響起後,現場又重新回到了一片寂靜,若不是四周樹叢裡偶爾傳出的鳥鳴聲,真的會讓人以為這樣的景象只是一張相片而已。此時站在圍觀人群前的副指揮官開口了:「除了發射手外,其他砲手到砲後集合。沒事的人,全部給我躲到砲堡裡去。」,沒事的人指的是我嗎?當然不是,我可是忙著參觀,怎麼會沒事,所以我和其他的圍觀者,也只是略略的移動了一下腳步,表示對於『副計ㄟ』的尊重。

 

當原本握著話筒一動不動的砲長,將右手臂緩緩的舉起時,相信他已經接到了「準備好發射」的射擊口令了,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從砲長身上轉到站在大架旁的發射手身上,只見發射手挺直上身雙手握拳放在腰際,右手握著連接砲栓上擊鎚的拉火索兩腳擺出前弓後箭的預備姿勢,雖然頗有一夫當關的架勢,不過他那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指節,卻早已透露出內心所埋藏的不安。

 

240榴(3)  

圖片說明(M1-240公厘榴彈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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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拾遺(四)「旗倒旗斷」:

 

太武山公墓(1)   

圖片說明(金門-太武山公墓)

 

 

一張退伍令、換成一張旌忠狀,一付活身驅、換成一甕枯白骨,雖然說軍中總流傳著:「快要退伍的人,八字總是比較輕。」,但許多意外的發生,往往就是一個疏忽,否則為什麼溺斃的,總是那些自以為泳技高超的。

 

意外發生後,整個『官裡連』像上上下下瀰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低壓,幾天前的倒旗事件,突然間像炸開的壓力鍋,在阿兵哥之間不斷的被渲染、被流傳,而且所衍生出來的版本,恐怖指數更驚人。有人說在深夜裡,曾經看過那個老兵,瘸著一條腿的回到砲班,有人說出事的那門砲,有時還會從砲栓裡流出紅色的血水,更有人預言,事件還沒結束,一定還會有人出事,整個基層士兵的士氣,籠罩在一片惶惶的不安裡。

 

至於在其他幹部方面,除了有開不完的檢討會,寫不完的檢討報告外,還得隨時應付不管是從營部、指揮部、還是防衛部不時投注而來的關愛眼神及督導,所以不但沒有什麼時間,恐怕也沒有任何的心思,去注意到阿兵哥們情緒上的反應,及心理上的變化了。

 

鈴!鈴!鈴!「禁閉室你好!」,「隊長!我人事官啦,你下午有沒有事。」,「人事官喔,我每天都日理萬機,很忙喔!」,「╳!我聽你在放屁,好啦,不要再哈啦了,午休後你找一個公墓管理員,然後陪監察官一起去花崗石醫院。」,「人官!公墓管理員有三個,要找那一個?」,「╳!我管你找那一個,不過因為監察官是要去佈置靈堂的,所以你最好找『偷公阿(土公仔)』跟你一起去。」,「那你一開始講說要『偷公阿』跟我們一起去就好了嗎!」,話筒那端傳來了最後一聲:「╳!」就斷線了。這個人官虧他還是師範畢業的,滿口的粗話,看他將來要怎麼春風化雨。

 

『偷公阿』是三個太武山公墓管理員中唯一一個家學淵源的專業人士(其他兩個人基本上只管拈花惹草),據說他們一家幾代都是最權威的撿骨師傅,但他給人的感覺就像一般鄉下那種最憨厚的莊稼人,不過我總是在他的身上,感覺到一股莫名的「邪」,邪的不是他的行為舉止,而是他那令我付出慘痛代價的牌運,不管是十三張的撲克牌還是十六張的麻將牌,在與他相處的六個多月中,雖然我們對戰的次數不過數十回,但他就曾在我眼前拿過二次「一條龍」、胡過二次「咪己(天聽)」,害我在鑑潭山莊的小吃部裡,輸掉了近百顆的水餃。

 

當吉普車停在花崗石醫院門口時,我就在想這個圓拱形的大門,不知是那個天才的傑作,因為不管怎麼看,這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如果再將門上的五個金色大字拿掉後,倒是可以直接拍一部「神鵰俠侶」了。我們三人從大門直接進入古墓後(歹勢!是院區),在監察官的帶領下,一路的向院區後方的深處走。一般坑道裡的溫度,本就比戶外低,而花崗石醫院裡的空調,更是冷到令人不自主的顫抖,院區內的燈光,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透射出的是一種淡藍帶青的白,使的每個身處其中的人,臉上泛出的是一種毫無血色的「陰」。突然間眼前出現了一位全身素白的女子──「小龍女」,不好意思,看錯了!原來是位女醫官。

 

花崗石醫院的靈堂設在醫院後方的山頭上,我們三個人越過了略為吵雜的大廳後,循著綠底白字的指示牌,一路摸索著來到了「太平梯」。錯落在如方形天井中的太平梯,從花崗石醫院的最底層,蜿蜒盤繞而上至頂端的出口,行經這條通道的人,或許就像太平梯的造型,一邊是階、一邊是坡,階梯是讓活著的人走的,坡道是讓已經活過的人走的。當我們三人踏出出口時,雖然外面陽光普照的灑滿整個山頭,不過我所感到的卻是一股比在地下溫度更悽厲的寒,不同的是方才的冷,是從皮膚外沁進體內的,而現在的寒,卻是從骨頭裡滲出身體外的,聳立在前方十數公尺外的岩壁旁,那一間紅柱綠頂的建築,便是這股寒意的來源。

 

當我們忙著為即將到來的公祭佈置會場時,整件意外的檢討與調查,在『官裡連』也漸漸的進入了尾聲。部隊中有句順口溜:「不倒不斷連保旺、旗倒旗斷拜不斷、不拜不理等著看。」。在連上一些較為資深的幹部及輔仔的斡旋下,新連長也同意舉行一場「祭旗」的儀式,來安撫全連幾乎瀕臨崩潰的情緒,而時間就定在當天的晚點名之後,也就是在意外發生的第六天。

 

當天夜裡整個『官裡連』全付武裝的舉行完晚點名後,掌旗的士官自連長室裡請出了連旗,而連長卻獨自的回到了連長室,這是新連長答應祭旗的唯一條件,那便是由輔導長主祭但他自己則不參與。全連依軍禮迎出連旗後,掌旗的士官便將連旗放置在旗架上,然後立在連集合場的正前方,當天的月光雖然不甚明亮,但卻也算是個涼爽的夏夜,在值星官的指揮下,幾個弟兄七手八腳的將準備好的祭品及香燭,擺放在連旗前方的行軍鐵桌上,桌上前方還有個重新製作的簡易香爐,而桌下則是擺放著一個由鋁製臉盆臨時充當的金爐。

 

當一切準備就緒後,全連弟兄成連橫隊的立在輔導長的後方,每個人手持一柱清香,在輔仔的率領下,向這面全連精神象徵的連旗一連拜了三拜。就在值星班長將所有人員手中的清香收齊插入香爐時,幾個幹部也同時自動上前的拿起了桌上的金紙,圍繞著臨時充當金爐的臉盆,開始焚燒起金紙,而全連弟兄則恭謹肅穆的站在一旁。就在原先準備好的金紙焚燒到一半時,一幕更詭譎驚悚的畫面發生了,讓這原本冀望能安撫人心的儀式,不但達不到原來的效果,反而將『官裡連』弟兄們僅存的一點士氣,徹徹底底的粉碎了。

 

就在焚燒金紙的幹部們,機械式的不斷將手中的金紙,一張一張的投入正在緩緩燃燒的金爐中,盆中安詳閃爍的火光,映照著每個弟兄的臉上,也是忽明忽暗的一片安詳,似乎一切的不順,都將隨著盆中的火焰,漸漸的化為灰燼。突然間!原本平順的爐火,像在爐底加了個效能超強的風扇,整個火舌暴長了將近一個人高,並且開始向逆時鐘的方向快速的旋轉,而之前焚化成灰燼的金紙,像一隻隻黑色的飛蛾,不斷的環繞著紅色的火龍,向天空中竄去。

 

同時間原本插滿清香的香爐,裊裊的白色煙柱剎那間變成了紅色的火燄(發爐),而立在香爐前的連旗,在無風的狀態下,整個的旗面忽然「啪!」一聲的揚起,並且不斷的抖動,彷彿正遭遇著十七級颶風的侵襲般。整個集合場上的人,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卻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就在大約五秒鐘後,整面連旗連著旗架在眾人面前倒下,「匡!」的一聲像回魂鐘般,將所有人拉回了現實的世界中,倒在地下的連旗,銀色的金屬槍尖,飛離了旗桿彈的老遠,紅色的實木旗桿,居然從中斷成了兩截。

 

怎麼辦?沒有人知道怎麼辦!就在草草的收尾後,整個祭旗的儀式在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氛中結束了。整夜所有的弟兄都在議論著這一幕,有人說連長不主祭,所以才惹的依附在連旗上英靈不高興,有人說輔仔是義務役的預官,官威和霸氣都不夠,所以才壓不住旗上的老前輩,有人更翻出了農民曆,指當天的日子是大破之日,根本什麼吉事都不宜。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卻沒有一個人敢問出來,那就是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下一個出事的會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十多個小時之後就揭曉了。

 

鈴!鈴!鈴!「禁閉室你好!」,「隊長!我監察官啦。」,「監察官你也太懶了吧!你的房間跟我的房間也不過就是一條坑道寬,你在房間裡偷吃什麼,我在房間裡都可以聞得到,你居然還要打電話。」,「我又不在房間裡,好啦!不要囉嗦了。指揮官指示要你跟我到『官裡連』去押一個人回來,你到坑道口等我,車子馬上就到了。」。在吉普車車上,我才從監察官的口中得知,『官裡連』在祭完旗的第二天中午,又出了一條人命,一個義務役的下士,在站中午的「安全士官」時,私自的從軍械室中,取走了一顆戰備用的手榴彈,然後獨自一個人跑到砲堡旁的土堤上,吞「芭樂」自殺了(原先我對有人的嘴可以大到含著手榴彈的事感到存疑,不過在許多年後,當我在電視上看過「大柄」後,我才發覺自己是少見多疑。)。

 

車輛到達『官裡連』時,我還利用了監察官在詢問相關人員口錄時,特地的去看了那門一週前剛出事的火砲,只見砲栓後方灰白的水泥地上,有一道如新弦月般的弧形凹痕,凹痕旁大面積黝黑的污痕,也許是粉紅色的液壓油,也許是鮮紅色的老兵血,也許是兩者都有,但對於不能平安退伍的老兵來說,似乎也都不再重要了。

 

至於這個被押回來的人,就是這個吞「芭樂」自殺下士的砲長,也是我來金後遇到的第一個同學,整件事情的始末,就是他被關在悔過室裡告訴我的。而那個接任不到一個月的新連長,從此後他也不必在個人的堅持與傳統的枷鎖中掙扎了,因為第二件意外發生的第二天,他就被拔掉了主官職,調到營部去冰了起來。不但如此!整個『官裡連』砲長級以上的幹部,在往後的半年裡,陸陸續續的與其他單位的幹部互調,從上到下的被徹底的換了一遍。

 

而我第二次再聽到整個事件的始末,是在半年後的寨子山中,從那個愛養壺的一砲砲長口中被再次的提起,而他也是最後一個被調離『官裡連』的砲長級以上幹部。

 

92-寢室(01)   

圖片說明(金門-寨子山一砲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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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拾遺(三)「禁忌話題」:

 

金門(擎天廳1)   

圖片說明(軍旗)

 

部隊中總會在許多不知名的時候,流傳著許多不知原因的禁忌,有些是有科學根據的,有些則可能與宗教或傳統有關,但更多的卻是從來也沒人說的出為什麼?反正跟你講你就聽、叫你做你就做,當兵嘛!求的不就是一個平平安安地退伍嗎?而大多數人或許也贊成這個觀點,所以都寧可選擇信其有,而不願「白目」的去觸犯。

 

比如說;在外島當過兵的或許都聽說過,點煙不過三個,否則「三咖死一咖(三個死一個)」,而這個禁忌的由來,據說是起源於二戰時期的美軍,因為根據統計一般人從發現目標、持槍上膛、到瞄準射擊總共須要三秒,而點一支煙的時間約略是一秒,所以就算是螢螢微火,不過在暗夜中,也能變成一盞索命的明燈。

 

也許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見過許多勦過老共、打過鬼子的老士官長,在抽煙時總是習慣將煙夾在手心,然後將點燃的一邊朝向自己,為的就是避免火光的外洩,曝露出自己的位置,而成為敵人射擊的活靶。至於在學校時,也會有些偷偷抽煙的同學,現學現賣的採用此種看起來有點猥瑣的姿勢,為的當然也是避免被班長逮到,及隨後伴隨而來的黃埔大餐。

 

而在部隊中最充滿禁忌而且神聖不可侵犯的,便是那代表著單位精神與指揮權威的軍旗了,接下來的事件,雖然不是我親身經歷,不過對於事件發生後所造成的後果,我倒是曾經參與過善後,而且事件發生的全貌與經過,是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由兩個不同的當事人親口對我所說,所以我相信事情的可信度非常高。

 

在金西地區有個小村落叫「官裡」,而在村落的附近,砲指部在此佈防了一個么五五加的砲連(官裡連),由於當時現任的連長擔任主官職務已滿兩年,而且也考上了砲科軍官的正規班,正準備返台受訓,人事單位在考量了所有學、經歷的背景後,決定由同營隔壁連的一位副連長接任,在營長佈達完人事命令及交接後,新的連長上任了。

 

新連長來到連長室內,除了簡單的辦公家具擺設外,最顯眼的應該就是立在牆角的那面連旗了,紅色的木質旗桿,頂著銀色的金屬槍頭,安置在略似倒『羲』字型的旗座上,旗座前方還有個用紅紙包覆著外緣的鐵罐,不管罐子裡原來是裝八寶粥還是花生湯的,現在則是插著一根根焚香後剩餘的香腳。「傳令、傳令,這是什麼?」:新連長指著地上那個被用來當香爐的鐵罐問道,「報告連長,那是拜旗時用來插香的。」,或許是年輕氣盛,又或許是信仰不同,新連長揮了揮手又說:「我當然知道是插香的,以後不用拜了,把罐子收走。」。傳令也不覺的有什麼不對,反正是連長講的,於是就將罐子及落在周圍的香灰一併的整理收拾了。

 

第二天午休過後,新連長正到各砲班去巡視,而傳令則待在連長室內整理著床上那被連長弄亂的棉被,突然間「匡噹!」的一聲巨響,原本立在旗座上的連旗,居然連著旗座倒了下來,傳令慌忙的將連旗扶正,看了看連長室的四週,窗戶雖然是開著,可是剛才並沒有強風吹過的感覺啊,況且辦公桌上的簿冊,也都還整整齊齊的擺在定位,難道是剛好有老鼠跑過去,所以碰倒了連旗,傳令雙手合禱的向連旗拜了幾拜,然後還行了個軍禮,心裡卻不斷的找理由來安慰自己。而在接下來的兩、三天裡,其實也並沒有什麼事發生,所以這件事傳令也只有和連部辦公室裡的幾個文書在閒聊中談起而已。

 

當週星期五下午,表定的課目是裝備保養,在某一砲的砲班裡,砲長也不知道躲到那裡去串門子了,一位已經破百的老兵,揮舞著手上一支長約三十公分,像截不鏽鋼水管的工具,對著眼前另一位剛從新兵隊結訓報到的菜鳥問道:「知不知道這叫什麼啊?」,「報告學長,不知道。」,「這叫放油槍,知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啊?」,「報告學長,不知道。」,「報告報一次就好了,哪那麼多報告。那你一定也沒有看過液壓油了喔,我放一些讓你看看。」。

 

么五五加和八吋榴,使用的都是相同的砲架,而在緩衝火砲發射時的後座力及讓砲管回復至定位,所依靠的就是砲架上一套稱為「制退覆進機」的液壓式設備。在加、放液壓油時,由於潛藏著極大的危險性,所以規定必須由砲長或受過專業訓練的保修人員才得以操作,但在部隊中有些老兵的實際經驗,恐怕遠遠超過某些只知理論的保修人員,所以只要不出事,規定幾乎都是印在準則裡備而不用的文字罷了。

 

當老兵將放油槍旋進砲栓下的油孔時,粉紅色的液壓油順著放油槍後的放油孔,緩緩的流進了老兵手上的透明玻璃杯中,或許是嫌流量太小、流速又太慢(其實這樣的狀況才是正確的),老兵居然要求新兵將砲管稍後打高。新兵在不明白危險性的情況下,當然只有聽從老兵的吩咐,將砲管的仰角一吋一吋的向上調(這樣的情形就有點類似將車輛的煞車油放掉後,還故意的高速開車上路般。)。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粉紅色的液壓油從放油槍後的放油孔激射而出,噴濺著老兵一身的油漬,同時間砲架橇車上重逾萬斤的砲管,突然間的向後滑動,直往站在砲栓後的老兵身上砸落,老兵雖然本能的向後退開,但是就在一聲低沉的重物墜地聲,及老兵淒厲的哀嚎聲後,整座砲堡陷入了一片死寂。

 

當隔壁砲班及附近弟兄們聽到聲音趕來時,只見癱坐在砲輪上,兩眼瞪的如同兩顆乒乓球,卻又感覺不到任何靈魂的新兵,以及躺在灑滿血水、油漬的地上,卻又毫無動靜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兵。更驚悚的是砲管以超過四十五度的仰角立起,而砲栓則砸墜在陣地的水泥地上,在砲栓和地板之間,夾著的正是老兵幾乎宣告獨立和變型的左大腿,鮮血似乎仍不斷的從碎裂的肌肉及骨骼中流出。

 

後來老兵送到花崗石醫院時已經提早退伍了,而該砲砲長和那位新兵則被押了起來,但事情至此並沒有結束,而且還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旗兵   

圖片說明(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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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拾遺(二)「精盡人亡」:

 

工六A(11)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此時營長身邊的那位中科院上校突然對著我問道:「準備好了,那東西呢?」,「報告長官,什麼東西?」,「看就知道,你是第一次打火箭砲吧?」,「是」,「你看吧!最重要的東西都沒帶,還敢說準備好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的我,帶著疑惑的眼神,盯著眼前的這個上校,「不知道是吧!我告訴你,以後要打火箭砲時,記得要準備好醃漬過的雞鴨魚肉,然後用錫箔紙包好,在發射前排在砲管的後方,等火砲打完了,順便也可以上菜了,如果萬一有什麼狀況發生,也不用臨時怕找不到祭品,懂了嗎?」。長官!說真的,你的笑話,真他╳的不好笑。

 

「好!砲長,待會你和駕駛留在車上,由你來操作發射面版,其他的人跟我退到指揮所,了解了嗎?」。火箭砲的發射方式分為車內發射及車外遙控發射兩種,車內發射由車長座前的發射面板控制,而車外遙控發射則是由一條十五公尺電纜線與車身相連的控制盒控制。

 

當我重新穿上我那一身像龜殼的砲長戰袍,爬進了我的王座,看了一看身旁一臉蒼白的駕駛問道:「還好吧?」,「砲ㄟ!為什麼我們不在車外發射。」,「躲在車內比較安全啊!況且如果有事的話,十五公尺的距離,說真的有跟沒有一樣,而且躲在車內萬一真的爆炸的話,其他人在收屍時,也會收的比較齊嘛,你說對不對?」,「╳!砲ㄟ,你知不知道,你講的笑話比剛才那個上校講的還不好笑。」。

 

正當我將視線由三百多公尺外的指揮所(你老師卡好!躲也不必躲那麼遠吧。),移回車內射擊面版上那由紅色LED燈所顯示的發射數時,別在我左肩上的拐拐話筒傳來了營長的聲音:「一砲,一砲!準備好了嗎?」,我立即用右手持起話筒、左手同時將發射鈕上的安全扣扳起:「一砲準備好。」。此時我身旁的駕駛,突然一手抓著方向盤,一腳頂著儀表板,呈現出一種「魁星踢斗」的標準姿勢,差一點讓我以為是我平時日行一善、福澤深厚,所以才會在此非常時期,有神明降駕保佑。

 

「準備好了嗎,那要注意聽我的口令喔。」,營長!你以為你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啊,要放就趕快放啦,再撐下去連我都要起乩了。「預備──放!」,當話筒裡清楚的傳來了射擊的指令,我的全身瞬間彷彿遭到雷擊般,左手姆指反射性的用力壓下發射鈕。

 

「一砲!么發發射了、兩發發射了、三發發射了...」,原本以為會像卡通影片般的聽到「咻!咻!咻!」的火箭升空聲,沒想到確是「砰!砰!砰!」的連續爆炸聲,在此同時車身也開始上下震盪,被震的幾乎忘記自己老爸姓什麼的我,差點鬆開壓在發射鈕上的手,於是我抬起右腳擺出與身旁駕駛相同的姿勢,稍微的側過身體,觀賞這萬箭齊發的壯闊場面。

 

「十一發射了、十二發發射了、十三發發射了...」,隨著發射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變換,我的嘴巴也不停的對著拐拐的話筒,報告著已發射的彈數,車窗外則瀰漫著因發射時所產生的白色煙幕,及一道道由彈底噴射孔所吐出的巨大火燄,而車身的震盪更加利害了。

 

「二十一發射了、二十二發發射了、二十三發發射了...」,窗外原本白色的煙幕,隨著彈數發射的增加,漸漸的轉變成黑色,而且在濃濃的煙硝味中,還有著揮之不去的焦炭味。天啊!基督、真主、觀世音菩薩,誰有靈誰來幫我啊,千萬不要是那邊燒起來了,我還有著大好前程去開創呢。

 

「三十一發射了、三十二發發射了、三十三發發射了...」,真是去你的,這是誰想出來的口令,唸的我都快斷氣了。此時眼前的視線幾乎一遍漆黑,唯一可見的是在混濁的黑煙中,那似地獄怨魂般朝天竄逃、一閃而逝的紅色火焰,及眼前發射面板上由LED燈所排列並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四十三發射了、四十四發發射了、四十五發發射了,一砲!四十五發發射完畢。」,隨著爆炸聲的停止,車身的震盪也停止了,話筒裡再次傳來營長的聲音:「好!辛苦了。」,營長你這個死老百姓,你應該講:「任務完成暫停。」嘛,你講個辛苦了,害的我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在腦袋及身體都空白了將近五秒後,車窗外的黑色塵煙慢慢的變淡,遠方的指揮所內似乎有人影朝砲車走來,我推開了車門踏上沙灘,前方一道道白色的凝結雲,以優美的弧線高掛天際,紀錄著火箭飛行的痕跡,而遠方視線盡頭的海面,一縷縷裊裊升起的黃煙,清楚的指出了落彈的位置,那是黃磷彈所製造出的效果。

 

繞過車頭,原本砲管後方灰黑的沙粒,在高溫烈焰的焠煉下,此時黝黑的閃閃發亮,而夾雜在沙粒中的野草,早已化成了灰燼,還不斷的冒著白煙。所幸我的愛車,雖然在許多的地方,留下了火燄的紋身,不過看起來,一切還不壞。

 

「砲ㄟ!爽不爽。」:那群原本躲在指揮所的弟兄們邊跑邊叫的問道。

 

爽不爽?廢話!剛經過了那麼激烈的車震,怎麼會不爽,而且高潮時間還長達二十二秒半。搞的我褲襠裡沾滿了自人體流出的液體,差一點精盡人亡。

 

PS:精盡指的是精神耗盡,而那個液體,講的當然是汗水了。

 

工六A(12)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工六A(13)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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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拾遺(一)「車震前戲」:

 

工六A(14)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從砲校畢業授階後,我當了整整六年的砲兵,後來改掛「行政」兵科,不過卻也依然一直待在砲兵部隊,雖然在這六年的時間裡,有超過三分之二的時間我都在不務正業,但是對於一個志願役的常備士官來說,我的經驗可是除了戰爭外一樣也不少。

 

在當時陸軍的地面武器中,火力、口徑最大的當屬M1-240公厘榴彈砲(簡稱:兩四洞),而能造成破壞面積最廣,震懾人心最強的武器,便是工蜂六A-1型多管火箭砲(簡稱:工六A)了,有幸的是這兩種武器的實彈射擊,我都曾在現場親身經歷過,雖然不一定都實際參與,不過所受的震撼卻一分也不少。

 

先談談工六A吧!約莫在我剛下部隊的第三個月,也就是我們801營在剛結束雲林虎尾的基測而返回中壢的駐地時。由於當時工六火箭剛成軍不久,而且又是中科院自製的武器,所以有些相關的後續研究仍在進行中,就在此時我們第二連接獲了一道命令,必須派遣一門火箭砲,然後配合中科院的長官們,至宜蘭壯圍的海邊,實施一次實彈的射擊。

 

連長在接獲命令後,隨即告之了我們三個常士班畢業的砲長,要我們三個中士自己去「喬」一個人出來,三個人在了解了任務的內容後,面對著這種難得的機緣,居然講究起兄友弟恭的精神,學起了孔融讓梨的那一套,三人間彼此謙讓不已。所謂內行的看門道、外行的看熱鬧,其實我們三人對於這種國產貨的品質,實在是都有點敬謝不敏,再加上總部的高裝檢就快來臨,萬一到時砲車炸了,那倒還一了百了,否則一想到實彈後的維修與保養,恐怕就夠令人退避三舍了。

 

就在一陣討論不出結果的討論後,三人中最資深的學長講話了:「學弟啊!我看這樣吧,反正大家不是都說離退伍越近八字越輕嗎,那我們三個人之中你離退伍還最久,所以你去一定沒問題的啦。」。哇離勒學長!你嗎拜託一下;雖然你比我早一年四個月退伍(常41期),但我們離退伍的時間是四年五個月與五年九個月,可不是阿兵哥的四個月跟一年四個月,況且另一位單數期的學長(常43期),離退伍也還有五年五個月吧!我想我們三個人的八字不管怎麼秤,也都重的很難分出高下吧。想「凹」我就說嘛,居然還編出這麼一個令人「幹譙」的理由,真是他╳的!沒辦法,誰叫我「菜」,反正菜就是該死。

 

待指揮部與中科院辦好了相關手續,與進出台北的核准文件已是三天後的事了(軍車進出台北須要國安單位與台北戍衛單位的核准,否則光憑我這一門砲和後面的那45枚火箭彈,保證可以在三十秒內讓總統府變成廢墟。)。在這三天裡我問遍了全營所有的幹部,結果除了營長外,居然沒有一個人打過火箭砲,而偏偏我們這位中科院出身的營長,早已和他那群所謂科技軍官的舊同僚躲到宜蘭去了。

 

凌晨零點,天地間一片幽暗,旌旗不曾飛揚,戰鼓也未見響起,在指揮部參四科科長的帶領下,本人!陸軍砲兵中士領著本砲砲班的弟兄們,以及後方由彈藥官押車的彈藥車(車上裝載著四十八枚工蜂火箭,其中有三枚是預備用的。),一行人趁著夜色靜悄悄的離開了龍崗的營區,沿著省道緩步的北上,駛向中央山脈另一頭的目的地。

 

當車窗左側一輪火紅的金色朝陽,從薄曉中墨黑的龜背上昇起,將晨曦中灰藍的太平洋,醮染成一片燐燐的橘紅,造就出這著名的「蘭陽八景」。在我將砲車引導至陣地時,距離發射的時間也只剩下三個多小時(發射的時間定在上午十時),而這一趟旅程,我們整整花了六個多小時。此時!消失了幾天的營長終於又出現了:「那個砲長!招呼一下你的弟兄,吃完早餐後休息一下,我們九點鐘再開始裝彈(看看吧!官字果然是兩個口,就會出一張嘴)。」。

 

事實上所有人除了開車和押車的,其他人的精神都還不錯,因為早就在車上睡飽了。一夜沒睡的我,張著沉重不堪的眼皮,環視著眼前這一片沙灘,似乎處處可見彈火燒灼的痕跡,至於我們這次射擊的主角,現在正靜靜的停在前方海岸線的盡頭,而那些電視畫面中堆疊整齊還噴成迷彩的沙包或掩體,我可以告訴你們那是騙人的,那是用來唬弄老百姓的。真正打仗時誰還有空去疊那些恐怕連子彈都不一定擋的了的沙包,尤其是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基本上都是打了就跑,否則就連第三世界九流的反砲兵雷達,只要從砲彈發射及爆炸的時間差,再加上彈著點的距離,馬上就能算出發射的位置,接下來一定是一陣的彈雨回敬,所以有些演習看看熱鬧、鼓鼓掌就好,千萬別太認真。

 

「砲長!把部隊集合起來!準備開始裝彈了。」。每一枚工六火箭長一.八公尺、重四十二.六四公斤,放置在一個約略等長的鐵質長盒中,本次實彈射擊打的是漆成鐵灰色的「黃磷彈」,而在彈體尾端則用白漆清楚的噴著幾個中文──「本裝備價值新台幣一百八十萬元整」。想想看待會我就要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直接燒掉八千多萬的新台幣,我想這樣的手筆與氣度,恐怕連『王永慶』都不得不豎起大姆指吧。

 

雖然準則上規定的裝彈時間是十五分鐘,不過由於這次的任務純粹是研究的性質,所以當阿兵哥們將四十五枚火箭彈由上而下、由左至右的送入砲管中,並且完成所有射擊前準備時,時間已經接近十點鐘了。只見四十五枚工六火箭在炙陽下,昂首怒目的指向前方不知名的標靶,靜靜的等待昇空的一刻到來,而強裝鎮定佇立一旁的我,內心早已如眼前蔚藍的海水般,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波濤洶湧。

 

「砲長!準備好了嗎?」,「報告營長準備好了。」。

 

工六A(15)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工六A(19)   

圖片說明(工蜂六A型多管火箭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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